第20章 第二十片雪 扶好。

第一卷 積雪千重

chapter20、

翌日。

考慮到要去的地方, 思暖選了件素粉長款上衣,外加淺藍牛仔褲,扎了個馬尾, 纖細漂亮,活脫脫的大學生。

下樓到餐廳時,黎梓正等在那兒, 思暖和他打了個招呼, 走過去。

目光在思暖身上停留片刻, 黎梓問,「想好去哪了?」

思暖拉開椅子坐在男人對面, 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你工作沒關係嗎,我可以自己去, 回來你再接我回去, 這樣爺爺也不會發現。」

「說了陪你就是陪你。」公司離了他確實也能轉。

他掀眸看她,「難道你以為我說的責任, 只是在老爺子面前做做樣子?」

她巴不得他只是做做樣子, 思暖小聲嘀咕。

這麼負責幹嘛。

「你說什麼?」

「沒什麼。」

思暖昨晚就想好去哪, 此刻也直接說了, 「我想去潭柘寺。」

吃完早飯,兩人出門,黎梓先去車庫裡開車。

凱迪拉克停在院子,思暖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

黎梓坐在主駕駛, 沒發動車子,轉頭問她,「怎麼忽然想起去潭柘寺?」

思暖轉頭看向男人, 此刻沒有對他的賭氣和彆扭,只是語氣鄭重地道,「黎梓,我不想只給爺爺帶來開心,還想讓爺爺健康。」

她想去潭柘寺為爺爺祈福。

黎梓目視女孩良久,薄唇輕勾,「老爺子說得確實不錯。」

「啊?爺爺說什麼了?」思暖有點摸不著頭腦,翹著腦袋納悶地看著他。

「沒什麼。」

黎梓斂了心思,發動車子,「既然你想去,那我們就去。」

驅車來到潭柘寺,思暖直奔白青衫住的院落,「青衫阿姨,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之前她給家人祈福,來過幾次,認識了白青衫,兩人聊過幾次,頗為投緣。

女人一身天青色素袍,穿著素雅,常年在寺廟齋戒清修,自帶一股慈悲氣質。

白青衫點點頭,視線落在思暖身旁的男人,「這是?」

「這是我…」

思暖張了張唇,老公兩個字在心裡念念還行,實在說不出來。

頓了片刻,思暖將介紹略過去,「嗯,我來給我…給爺爺祈福。」

黎梓看她一眼,沒說話。

天王殿門口,思暖向僧人請了三支清香,踏過門檻進入殿內,上了香,思暖跪在彌勒佛前的蒲團。

雙手合十,纖細筆挺的背影可見虔誠。

視線落在兒子身上片刻,白青衫問,「不進去和暖暖一起上支香?」

「我這滿身銅臭的商人,還是不進去掃佛祖的興。」

黎梓目光落在殿內認真跪拜的女孩,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

聽到兒子這樣說,白青衫心裡自然不好受。

如果不是她和黎耀和婚姻破裂,黎耀和離家漂泊,黎家無人,兒子又怎麼會早早進入商場。

十八歲起,十年商場淬鍊,兒子變得愈加凌厲冷漠,幾乎每年見面,都能感受到他的變化。有時她站在他面前,總有片刻恍惚。

兒子小時期盼著早早長大,獨當一面,可真到了這時候,她只覺得心疼,一步步走來,背後到底受了怎樣苦楚,才能到如今這般冷漠淡然。

上次見還是半年前的元旦,白青衫細細打量著兒子冷峻的眉眼,心底微嘆,「爺爺身體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

年輕時太拼,積攢的老毛病,沉痾多年,如今只能好好養著。

「你結婚這件事,怎麼沒和媽媽說。」白青衫輕聲問。

「有什麼好說,在咱們家,結婚這事兒還算得上稀奇?」黎梓不以為意道。

「……」白青衫一時啞口。

黎耀和三婚三離,二叔黎耀之雖然只結了一次,也是離了。

他們這一大家,就沒個圓滿家庭。

他們這些做父母長輩的,確實沒帶好榜樣。

「但是既然結了,還是要好好經營。」白青衫看著思暖跪拜完,起身往殿外走,點到即止。

「嗯,以後如果有機會,再給您介紹。」

男人視線遙遙落在女孩走動間,翩然擺動的素色衣擺上,聲線平淡,似又能從冷冽的目光捻出幾抹溫柔。

白青衫怎麼聽不懂兒子的言外之意,突然結婚還誰都沒通知,想必不是他所願。

不過能這麼說,想必也不是全無心思。

雖不知其中糾葛緣由,「我和暖暖認識挺長時間,暖暖心性單純,是個不錯的孩子。」

黎梓頷首,往前走了兩步,「拜完了?」

思暖點點頭,清脆地應了一聲,她笑著看向白青衫,「青衫阿姨,聽說摸石魚能消災,我想去摸一摸。」

「可以,還是給爺爺祈福嗎?這需要本人來。」

「啊?」思暖皺了下眉,略有些遺憾。

白青衫笑笑,「不過你可以幫爺爺求一個石魚手環。」

她指著前方路線,「從這裡往前走,毗盧閣有一對百事如意樹,最適合情侶去,你可以和小…和你男朋友去。」

「啊…」

思暖連忙擺手,「這個不用不用。」

白青衫看了眼兒子,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情緒,真是費勁兒。

見狀也不再多說,「再往西邊走,石魚就在龍王殿。」

思暖和黎梓順著白青衫指的路往前走,現在是旅遊淡季,稀稀落落的行人路過。

龍王殿前,黑色石魚安安穩穩地供在那兒。

「到了到了。」

思暖說著小跑到石魚前。

黎梓站在遠處,看著女孩踮起腳,從魚頭順著摸到魚尾,一直摸了三遍,那神情和姿態,要多虔誠有多虔誠。

摸完石魚,思暖幫爺爺求了一隻石魚手環,就和黎梓往回走。

經過三世佛殿,思暖拽了拽黎梓衣袖,「這個我也要進去拜一拜,可以求健康。」

黎梓目光落在女孩纖細白皙的手指,忍不住笑了下,「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上完香出來,黎梓站在不遠處的銀杏樹下等她。

這個時間,日頭已經有些曬,地面映出男人修長身影,白衣黑褲清貴落拓,寺廟靜寂,裊裊焚香,模糊了他身上原本的氣息。

他站在那裡,莫名孤獨。

下意識停在他身後一步遠的位置。

黎梓白襯衫上掉了片銀杏葉,思暖湊近,踮腳,抬手,正想給他拂去。

男人似有所覺,轉過身來。

思暖猛地縮回手。

那片葉子晃晃悠悠掉在地上。

直直對上男人清冷的視線,思暖卡巴了下,「你不進去拜一拜嗎?」

黎梓輕輕挑了下眉,「你的誠心已經挺夠,不需要我多此一舉。」

思暖扁了下唇,這話怎麼聽著像是在內涵她。

佛門重地,她不和他計較。

思暖將那枚石魚手串珍而重之地拿在手裡,「你說我的願望會實現嗎?」

黎梓勾唇淺笑,「今天人不多,佛祖更容易聽到,也一定會幫你實現。」

思暖嗯了聲,語氣瞬間雀躍起來,「那就太好啦。」

黎梓看她一眼,「心情好了?」

想起昨晚的狼狽樣,還被他看見,思暖有些難為情,哼了聲,「本來就很好。」

黎梓挑了下眉,也不在意,「總之你能拐過彎來就好,這世界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善意的謊言,是謊言,但也確確實實帶來了善意。

「可是灰色不也是陰影。」

「但透過那一層灰,光線也能照進來。」

…

返程路上,白青衫邀請他們中午留在這裡吃素齋。

思暖一開始還擔心黎梓會拒絕,畢竟他這人看著人模狗樣,行為細心妥帖,其實骨子裡冷情又理智,對外人並沒什麼耐心。

正想說點什麼,卻見黎梓淡淡點了下頭,竟然同意了青衫阿姨的請求。

思暖有些意外,但沒多言,青衫阿姨和黎梓都不是話多的人,秉持著『寢不言,食不語』的習慣,思暖也收斂起來。

銀杏樹罩下一片陰影,偶爾有清風吹來,三人坐在露天石桌安靜品嘗素齋。

思暖偶爾抬眼,視線落在黎梓身上,他吃相很斯文,像是一副動態水墨畫,看了幾秒,意識到什麼,又低下頭。

-

下午兩點,兩人回到老宅。

徒步一上午,思暖小腿都要抽筋了。

只想回床上躺著,但是還得先去洗澡。

從衣帽間拿了衣服,換上拖鞋去浴室時,視線落在對面清澈泳池,思暖忍不住走過去,感嘆,「要是能進去游個泳就好了。」

搬進來沒幾天,思暖就發現三樓有個巨大的室內游泳池,一整面的落地窗,此時在窗外夜色的映照下發出粼粼水光。

她在港城的家也有一個超大的泳池,但她有段時間身體一直不太好,必須很小心地養著,不能受一點涼,她小時候還會游點兒,後來爸媽就不讓遊了,過去這麼多年,她早就忘了。

只是偶爾看到朋友在泳池裡自由肆意地遊動,嚮往又可惜。

此刻那點隱藏許久的蠢蠢欲動被隱隱地勾起來。

「這個泳池平常只有我用,你可以隨便用。」

黎梓走過來,抬手開了燈,他換了身泳衣,全黑款,緊身長袖,寬鬆短褲,布料明明將能遮住的都遮住。

卻更加清晰地勾勒出寬闊肩膀,微鼓的胸肌,緊窄的腰線……結實有力的腿部線條,每一處都似經過上帝精雕細琢。

比起不加掩飾赤裸地攤在眼前,禁慾又性感。

思暖無意識舔了下唇,「但是我不會誒。」

「…那還是去浴室躺浴缸吧。」

黎梓說完戴上泳鏡,長腿停在泳池邊站定,開始熱身。

「……?」

思暖被黎梓這張破嘴刺激到了,在原地懵了好一會兒。

『砰』。

不遠處漾起巨大的水花聲。

溫暖的池水溢出來,有些濺到她的腳面。

腳趾蜷了蜷,思暖獃獃抬起腦袋,澄澈的泳池裡不斷漾起水花。

男人雙臂向前伸展,背肌微鼓,腰臀發力,雙腿後至,全身健壯完美的肌肉在水裡自由伸展。

壞梨,讓她去浴室,自己游起來了。

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好想給他拍張照,好帥哦,身材好好。

突然想起之前雲輕霧說的,黎梓這腰,勁瘦有力,感覺很會頂的樣子。。

臉頰微燙,思暖抬手扇了扇風,拿了手機回來,一轉眼黎梓已經開始往回遊。

她欲蓋彌彰地垂下眼睫,在網上搜游泳教程,看得眼花繚亂。

記起雲輕霧會游泳,便去請教她,【想游泳,但我忘記怎麼遊了QAQ】

【?你想游泳?哈哈,小身板受得了嗎。】

【黎梓在游。】

【卧槽卧槽,快給我錄一段!你老公身材是不是很好?好姐妹,有福同享啊!】

不行,眼前的男人是她結婚證上的老公。

雖然是假的,但暴露人家隱私也不好,思暖猶豫都沒有直接拒絕,【你有游泳教程嗎?】

雲輕霧當然是開玩笑的,【哈哈,真想學啊,下去撲棱幾下就會了。】

「……」

隔了幾分鐘,雲輕霧發來鏈接。

思暖點進去,視頻里飄來一行字幕,【談戀愛一定要選會蝶泳的男人,蝶泳對腰部靈活度、爆發力要求極高,肩寬腰細[色],蝶泳厲害的男人都是極品[色]】

【說說,你老公游的哪個泳?[勾引]】

「……」

思暖看了一眼就關上,什麼啊這都是。

不過她也忍不住好奇心,探頭往泳池看。

男人矯健的身姿似乎能駕馭水花,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她只能看出他的動作很流暢很好看,所以是蝶泳嗎,她分不太清。

思暖看了幾眼教程,回衣帽間換了件弔帶短裙,重新回到泳池邊,坐在岸上拿腳試著水溫。

溫暖的水流浸滿腳背,思暖深吸口氣,扶著欄杆慢慢下去,層層疊疊的水流瞬間包裹上來。

太久沒接觸,一開始肢體有點不協調,在水裡撲騰了幾下,思暖憑著記憶里的姿勢調整,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慢慢會遊了時。

小腿突然抽筋,動作立刻變形,思暖在水中撲騰了幾下,激起好幾朵水花。

不遠處的黎梓發現異樣,調轉方向,往思暖身邊游來。

思暖忍著小腿疼痛,慢慢調整動作。

腰側忽然被一股濕漉滾燙的力道箍住,思暖抬起眼睫。

黎梓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此刻近距離地出現在她眼前,泳鏡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纖薄的唇,下頜線清冷鋒利。

男人衣服早已濕透,水珠自他發梢、胸膛簌簌滾落,雄性荷爾蒙撲面而來。

思暖卡巴了下,「你…你幹嘛。」

黎梓單手摘了泳鏡,清冷英俊的五官完全展露出來。

他隨意往後捋了下濕發,眼皮撩起,冷棕色的眸點在她臉頰,「不會游泳還下來?想溺水?」

被水洗過的臉頰白皙清亮,思暖皺了皺鼻尖,「要不是你突然出現抓住我,我就會了。」

她馬上就要調整過來了!

「…你確定?」黎梓忍不住笑了下,「在水池裡撲騰幾下就會了?」

「……」討厭。

泳池太深,思暖在水中晃晃悠悠的,只能憑藉本能撐在黎梓身上,男人運動過後呼吸明顯,胸膛起伏里,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思暖手指隔著衣衫,觸在他皮膚,濕漉的,滾燙的,彷彿能將她燙化。

她猛地縮回手,忘記自己在水裡,頃刻變得漂浮不定,嚇得到處摸索。

黎梓眼疾手快捉住她手腕,搭在他肩膀,「扶好我。」

作者有話說:

暖暖:討厭討厭討厭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