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片雪 『甜誘草莓,超薄無感』

第一卷 積雪千重

chapter08、

崴了腳只能窩在家裡休養,思暖拜託周曼幫她看顧幾天小貓。

那是兩隻小野貓,貓媽咪將她們生下來就生病去世了,被單元樓里好心的女孩搭了貓窩,時不時過去餵養。

其實她一直想將兩隻小貓帶回去養,到底是和別人合租,只能放棄。

被廖萍損壞的裙子和包包鑒定報告下來,思暖昨天將報告連同賠償價格給廖萍發了過去,包包修理費要花一萬多,她只發了裙子的過去,打完折總共七千塊。

直到剛剛才回覆,話里話外意思是她的裙子不值那麼多錢,她是在敲竹杠。

隨後,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廖萍直接轉來一千塊。

思暖皺了下眉,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了會兒回覆:【那我讓律師和你溝通吧。】

來這裡待了快一周,思暖也逐漸摸清楚黎梓的生活習慣。

他每天早上六點左右起床,去樓下跑步,偶爾會去健身房,運動完洗澡吃飯,然後出門上班,晚上九點左右到家,還要去書房處理會兒工作,洗完澡,大概十一點睡覺。

非常自律且高精力的生活,對於思暖一向有點懶散的性格來說甚至有點恐怖。

黎梓只在家裡吃早餐,午晚餐見不到他,阿姨會來做,她就一個人吃。

晚飯後她在客廳待一會,洗完澡就回房間了。

所以如果不是什麼特殊情況,兩人一般見不到。

廖萍這件事,她覺得有必要和黎梓說下進展,順便聽取些他的建議。

一直到晚上九點左右,思暖洗完澡,用吹風機稍微吹了下,在露台晾頭髮。

她大學的時候頭髮快到腰,回京北過年時覺得太長,剪掉差不多三分之一,現在散下來剛好到腰上面一塊。

在露台吹了會兒風,等頭髮幹得差不多,思暖拿梳子一點點梳開,塗上護髮精油。

主次卧連著書房外面是寬闊露台,開放式的玻璃圍欄,能看到外面一覽無餘的江景,樹木開始發芽,生機勃勃,讓人心情愉悅。

她從柜子里翻出那天在超市買來的零食,翻出來一包小麻花,邊吃邊欣賞。

淡淡的酒氣飄過來,轉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黎梓指間夾著根煙,黑夜裡火光明滅,男人手腕搭在欄杆,姿態幾分慵懶,幾分隨意。

他抽煙的樣子,不似某些場合的縱情聲色,反而有一種淡淡的孤獨感。

「黎總,你回來了。」思暖走過去,停在離他一步遠的位置。

「嗯。」黎梓將煙捻滅,「這個稱呼最好也換掉。」

將煙蒂扔進一旁垃圾桶,「直接叫我名字。」

男人聲線低磁,在深夜裡帶著淡淡的蠱惑。

思暖耳朵癢了下。

「…好的,我知道了。」

女孩聲音溫軟,模樣乖巧,莫名想起謝欽對她的描述。

黎梓看著她,「有事?」

「…是有點事,可能還得麻煩下您的律師。」思暖將廖萍的事情和黎梓講了一遍。

「嗯,」黎梓微低著頭操作手機,「我把律師聯繫方式推給你,你和他講,讓他去處理,你不用再在這件事上浪費精力。」

「好。」

「還記得我那天說的話嗎?」

「什麼。」

「介不介意演女配?」

思暖意識到什麼,連忙擺手,「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微信推你一個聯繫方式,顧長風導演知道么,他正在籌備一部古裝戲。」

「知道耶。」思暖眼睛微亮,「他很出名,我看過好幾部他的作品。」

進圈前思暖就聽過這個名字,顧長風拍的幾部劇她都看過,以愛情劇為主,現代古裝都有,擅長曖昧拉扯,情感刻畫細膩。

「謝謝!」

女孩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落在裡面,這一小片夜色都被她點亮。

沒了煙抽,黎梓喉嚨有些癢,嗯了聲,問她,「所以打算怎麼謝我?」

「啊?」思暖懵了一下。

乾巴巴笑了下,她還以為就是客套客套呢…

畢竟那天晚上,她稀里糊塗問出那句話之後。

男人回答清晰有力,像是砸進了她的心裡,「合約里寫得很清楚,我有義務解決你工作中遇到的所有問題,這話我今晚就當沒聽到。」

女孩一頭長髮軟軟地撲散開,發質柔順,一看就是常精心打理的。

發間香氣飄來,混著薄荷味兒的煙氣翻滾,纏繞。

初春的夜更深露重,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旖旎。

被男人這麼直勾勾看著,思暖心口莫名發緊,隨便從手邊的袋子里抓了個東西,遞給他。

好像是草莓味的口香糖,那天買了還沒吃。

黎梓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粉藍盒子上,難得有些沉默。

思暖開口,「請你吃糖行嗎?」

「………」

黎梓盯著那盒糖半晌沒動作。

思暖以為他不想吃,正要縮回手,「你不吃我自己吃了。」

黎梓突然從她手中將那盒『糖』拿走,「好,我收下了。」

他的指尖輕輕碰到她掌心,有片刻炙熱刮過,又隨夜風溜走。

黎梓捏著那盒『糖』回到卧室。

他拿起看了看,盒子外面印著一顆愛心狀的草莓。

旁邊跟著『甜誘草莓,超薄無感』幾個小字。

什麼破商家,將安全套做成這個樣子。

黎梓拉開床邊的抽屜,隨手扔在裡面。

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額頭,真是加班加昏頭了,本就是領證前約定好的,他找人家小姑娘要什麼謝?閑的。

在卧室停留了會兒,黎梓又回到露台。

思暖聽見動靜轉身,男人去而復返,她誒了聲,「怎麼了?」

「以後不要隨便請別人吃糖。」

丟下這句話,黎梓轉身離開。

「?」啊?

思暖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怎麼了?

-

拿到顧長風聯繫方式的第二天,思暖就加了對方,並說明來意。

對方也很痛快,發來新戲劇本,讓她將簡歷,以及自己選一個角色錄一小段視頻發到他的工作郵箱。

看完劇本揣摩了兩天,思暖拍了視頻附帶簡歷發到顧長風郵箱。

漸漸地,思暖又摸清了黎梓的一些習慣,他在周日休息,每周六提前下班去老宅陪跑老爺子吃飯,工作日晚上要麼加班要麼應酬。

偶爾喝酒,但沒見過他喝醉的樣子。

那晚過後,偶爾會在露台遇見他,但再沒聞到過煙味。

腳傷好轉,惦記兩隻小貓,這天吃過早餐,思暖就出門了。

她和周曼一起吃午餐,在單元樓下找到兩隻小貓,乖乖地窩在貓窩裡,思暖餵了點貓糧,覺得小貓不像平常活潑,蔫蔫的。

她抱起來檢查,發現一隻小貓左腿不知道被什麼劃傷了,血已經凝固,看不清傷口深淺,小貓可憐的表情讓思暖於心不忍。

思暖和周曼一起去了寵物醫院,醫生給清理傷口、包紮、打疫苗。

弄完這些,已經到了中午,給小貓治療時周曼臨時有事離開。

思暖一個人抱著小貓站在路邊打車。

一輛黑色賓利停在身旁,車窗降下,露出黎梓那張冷淡斯文的面容。

他上身是深色馬甲,裡面是藏青色襯衣,穿著正式,像是剛從一場會議上下來。

有時候思暖覺得和黎梓也算是相處了一段日子,和他有那麼點熟,但就像在這種場合,猝不及防遇見,還是會生出幾分距離感。

不斷提醒著她,兩家百年對立,他是生意場上哥哥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是京北商業巨頭——黎氏集團高高在上的總裁。

「黎總。」她下意識開口,忘記昨晚他的話。

「上車。」

思暖腳步躊躇,「我要去出租屋那邊。」

黎梓輕抬下巴,沒說話。

思暖猶豫兩秒,拉開車門上了車。

黎梓淺淺靠在椅背,淺色襯衣扣子解開兩顆,衣袖隨意挽起,露出一截乾淨有力的小臂線條,青筋綳起,蘊藏力量感。

她看了一眼移開視線。

中午的日頭有些曬,剛才一路從醫院出來抱著小貓沒手打傘。

鼻尖冒出細密汗珠,白皙臉蛋曬得紅通通的。

男人視線在她臉上定了那麼一定,而後落在她懷裡翹頭翹腦的小貓上。

傷口剛包紮完,打了一針,現在又到了陌生環境,小貓情緒難免有些躁動。

注意到他的視線。

思暖趕緊解釋,「這是我們小區的流浪貓,今天過去看到受傷了,送來醫院包紮打針。」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小貓打過疫苗的,你放心。」

黎梓漫不經心地嗯一聲。

聽起來並不在意,思暖心定了定,幾分鐘前的認知被稍稍打破。

他看著面冷,但其實周到細心。

顧忌著小貓腿受傷,思暖小心調整姿勢,握著小貓完好的兩隻爪子,朝黎梓的方向彎了彎,「小貓小貓,讓我們謝謝黎叔叔送我們回家。」

貓媽咪去世後,兩隻小貓在小區住著,樓里的女生都會喂,但她『擅自』當了小貓媽咪。

目光落在女孩彎彎的眼睛,黎梓皺眉,「叔叔?」

他二十八歲生日剛過,三十歲都沒到,有這麼老?

前排司機忍不住笑出聲,宋小姐剛大學畢業的年紀,二十齣頭,年輕鮮妍。

老闆從上大學就進入公司歷練,將近十年的社會閱歷,成熟穩重,一對比,年齡差距自然就上來了。

「哥哥?」

思暖想了想,輕聲道,「但是小貓都叫我媽咪誒,叫你哥哥這不是差輩了嗎?」

黎梓輕挑了下眉,放棄改變稱呼,「那她叫誰爸爸?」

「…她還沒有爸爸。」

思暖說完,忽然意識到和黎梓討論這個話題有些奇怪,尤其他們現在不清不楚的關係,按照法律上來說,爸爸不就是他?

思暖咬了下唇,略有些生硬地轉移話題,「您今天不去公司嘛?」

「剛從那裡回來,正要回世景灣。」

「哦。」

「晚上去老宅陪老爺子吃飯,有空?」

思暖想了想,「有的。」

上周她腳不方便,黎梓一個人回的老宅,雖然他沒說什麼,但老爺子肯定問了。合約在前,她還是要盡到應盡的責任。

「嗯,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思暖彎唇笑了笑,還是她麻煩他的比較多。

說著話,車子停在單元樓前。

思暖抱著小貓和黎梓道,「黎總,您稍等我下,馬上回來。」

黎梓正在用手機處理工作郵件,聞言頭也沒抬地嗯了聲。

「宋思暖,可算是讓我遇著你了。」

安頓完小貓,思暖轉身,正遇上廖萍下樓丟垃圾,上來就是一副質問語氣,「那麼點事有必要找律師?」

「那你將賠償按照單子上的給我,我就不麻煩律師了。」

「你也知道我家庭條件不好,掙的錢都打家裡了,能不能打個折?」

思暖心稍稍軟了下,又想起那天黎梓的提醒,「你翻衣櫃前我提醒過你的,一條裙子幾萬塊,是你不管不顧在前。」

「切,我還好奇了,你窮得都住這麼偏僻的出租屋了,到底哪來這麼多貴裙子,總不能是那天那個小白臉送的吧?鑒定單是真的嗎?」

廖萍這話一出來,思暖那唯一的一點心軟也沒了。

「我的裙子怎麼來的你不需要管,你只需要按照鑒定單賠償,期限三天,如果逾期不給,我會委託律師起訴。」

「哼,宋思暖你別嚇唬我,那個律師可是出了名的金牌律師,你能請得起?我只能拿出一千塊,你愛要不要。」

「你不同意我就把你和那小白臉的事告到你公司,讓你公司和你解約。」

自從被那律師找了,廖萍好幾天都沒睡好覺,此時看到思暖好端端地站在這裡,憑什麼這麼不公平,惡上心頭,拎起手中的垃圾袋朝她身上砸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黎梓大步踏過,擋在她面前。

隔絕掉所有力道和臟污。

他微低著頭,目光落在她臉頰,臉色算不上好,皺著眉,神情冷峻。

她卻只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木香調,是那樣好聞。

作者有話說:

『草莓味的口香糖』:未來我將派上大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