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太熱鬧了。
聽聞有大人物過來巡查,百姓一窩蜂聚集。
裴嫣被周二牛伸手小心翼翼護著,站在人群後頭。
她本不想來,肚子里的小傢伙表現得太過活躍,急著湊熱鬧。
裴嫣被孩子勾起了好奇心,拗不過他,只好跟過來瞧一瞧。
人群擠擠挨挨的,都在往街那頭張望。
裴嫣被百姓擋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也怕擠到腹中孩子,便待在人群最外圍,聽前面的人議論紛紛。
「出來了出來了!」
「哪個是大官?穿黑色衣裳那個?」
「看不清,太遠了。」
周二牛在旁邊伸長脖子看,嘴裡念叨著:「人可真多!」
裴嫣沒應聲,低著頭,手遮在孕腹前仔細護著小傢伙。
孩子在她手心輕輕動了動,這回乖巧了。
忽然,人群一陣騷動。
有人喊:「出來了,有人出來了!」
裴嫣抬起頭,看見街那頭果然衝出來一隊人馬,馬蹄噠噠作響,揚起一片塵土。
百姓們紛紛避讓,擠得東倒西歪。
那隊人馬從人群邊上疾馳而過,往鎮子另一頭去了。
裴嫣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跳突然快了起來,直覺形勢不妙。
「這是去哪兒啊?」旁邊老頭問。
「這麼急?興許是去辦什麼大事。」
有人眯著眼往那邊看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咦,那方向,好像是奔著素夫人那家醫館去的。」
「醫館?去醫館做什麼?」
「聽說巡查的官員老爺病了,這是要去請大夫吧。」
裴嫣心裡驀地一緊。
去醫館抓外婆?
官差這般氣勢洶洶,外婆若是遇到危險怎麼辦,素夫人千萬不能有事!
裴嫣來不及多想,轉身便往醫館方向奔去。
「裴姑娘!」
周二牛嚇了一跳,連忙追上去,「姑娘慢些,小心身子!」
肚子沉沉墜著作痛,裴嫣也顧不上那麼多,拚命往回跑。
官兵來者不善,外婆性情孤傲,萬一起了衝突又該如何收場!
周二牛在後面追,又不敢拉她,只能一邊追一邊喊:「姑娘慢點!慢點!當心孩子!」
裴嫣慌得聽不見他說話,焦急轉過街角,醫館就在前面。
她看見那些官兵了。
黑壓壓一片,把醫館圍得水泄不通。
百姓們遠遠站著,不敢靠近,只是指指點點。
裴嫣一顆心瞬間高高懸起。
她捂著肚子,加快腳步,從那群官兵中間擠過去。
有人想攔她,被裴嫣用力推開。
她慌亂衝進醫館,卻看見素夫人神態沉穩從容,端坐在正堂里,給一個老婦人把脈。
那些官兵站在門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外婆!」裴嫣喊了一聲,聲音慌得發抖。
素夫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似是無事發生。
「乖乖來了?莫怕,帶著孩子好生坐在那邊等著外婆,堂中這幾個病人看完,咱們再說話。」
裴嫣愣在那裡,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門外,一個帶隊的兵頭忍不住了,大步跨進來,黑著臉說:「老婆子,你到底走不走?張大人病著呢,耽擱了病情,你擔待得起嗎!」
素夫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繼續把脈。
那兵頭氣得臉更黑了,手按在刀柄上,像是要拔刀威脅。
裴嫣慌忙跑過去,擋在素夫人身前。
「你們……你們要做什麼!」
她護著肚子,渾身顫抖。
兵頭打量了姑娘一眼,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
「你就是這老婆子的孫女?早聽聞這間醫館是祖孫二人撐著。既然老婆子不願意去,你跟本官走一趟!」
裴嫣驚慌,心臟猝然一緊。
腹中小傢伙似是也感覺到了危險,害怕得動來動去。
裴嫣痛哼一聲,忍不住捂住肚子,身上冒出冷汗。
素夫人站起身,一把將裴嫣拉到身後。
「幾位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沒看出她身子不適么?懷著身孕的姑娘,你們也要抓?」
那兵頭愣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素夫人護著裴嫣,審視門外那些官兵,態度倨傲:「想請我看病,可以。可你們當官的是人,生病的百姓也是人。凡事得分個先來後到吧?」
「讓我拋下這一堂的百姓,去府衙給貴人看病?絕無可能!」
門外,那些等著看病的百姓聽了這話,一個個眼眶都紅了。
有老婦人抹著眼淚說:「素夫人,您去吧,我們不急。」
素夫人敞開嗓門:「不急?你們大老遠跑來,有的天不亮就出門,有的從鄰村趕過來。你們不急?最該先照顧的便是這些尋常百姓!」
那兵頭氣得直跺腳:「老婆子,你別不識好歹!老子好說歹說,你愣是軟硬不吃,豈有此理!」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來抓素夫人。
裴嫣不知哪來的力氣,拼盡全力推開他的手,緊緊擋在素夫人身前,哭著道:
「不準碰我外婆!」
她遠走江南,如今只剩素夫人與周家是她最親近的人,與她相依為命。
裴嫣很害怕,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外婆被官兵抓走。
那兵頭被裴嫣推得退了一步,等著愣住了。
「小妮子,還挺有勁兒!」
腹中孩子受到驚嚇,在肚子里踢起來,一陣一陣不安地動著。
裴嫣難受,捂著肚子。
素夫人把她護到身後交給阿牛照顧,自己迎上去。
「怎麼著?官爺是想當街欺負人?聽說朝廷來人巡查,你們便是這般猖狂囂張,對外苛待百姓的么!」
素夫人不怒自威,淡淡掃過門外成群的官兵。
「我聽聞當今太子以仁善治天下,你們這樣狂妄自大的,也算是太子殿下的人?真是辱沒了太子的聲譽!」
門外威勢兇悍的官兵面面相覷,不知該怎麼反駁老婆子的利嘴。
兵頭也愣住了,臉上的怒氣僵在那裡,進退不得。
素夫人冷哼一聲,不再搭理兵頭的威脅。
她轉身,從容地對堂里那些病人說:「來,咱們繼續。方才是誰問診?輪到哪位了?」
一個老婦人顫顫巍巍站起來。
素夫人回到位子上,繼續給她把脈。
堂里很安靜,只有素夫人問診的聲音。
那些官兵站在門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個個愣得像木頭樁子似的杵著。
裴嫣靜靜望著素夫人,眼中漫出淚水。
她知曉外婆清高倨傲,自有風骨。
當年,皇后金印奉到面前都不屑拾取的人物,歷經歲月沉澱,更不會對區區官員低頭。
裴嫣抬起手擦去淚水,手覆小腹,輕輕安撫受驚的小傢伙。
「不怕,不怕,有外婆在,外婆會保護我們的。」
孩子還在動,卻動得很溫順,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慰裴嫣不要傷心了。
兵頭又站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進來,也不敢再甩凶,擺著臉色悶聲說:「那……那爺們得等到什麼時候?」
素夫人頭也不抬,平靜道:「看完這些病人就走,不會太久。」
兵頭回頭看了看那些病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少說也有十幾個。
這老婆子脾氣犟得很,真他爹的難對付!
兵頭恨得咬了咬牙,退了出去。
周二牛壯膽,扶住裴嫣:「裴姑娘別怕,俺在這兒陪你。」
裴嫣點點頭,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醫館內外對峙,就這麼僵耗著。
素夫人看診很慢,每一個病人都仔細詢問病況,把脈完畢鄭重開出藥方。
老百姓依次拿到藥方,千恩萬謝地走了。
終於,最後一個病人也看完了。
素夫人站起身,不急不躁地整了整衣裳。
她走到裴嫣面前,憐惜地撫著孫女的臉頰:「乖乖,你怕不怕?」
「不怕。」裴嫣掉淚,看著祖母那雙沉靜的眼眸。
「安心,有外婆在,皇帝老子來了也不敢刁難你。」
素夫人輕輕牽起她的手,一同往外走。
周二牛也跟上,卻被官兵攔住了。
「你不能去。」兵頭黑臉無情。
周二牛急了:「這叫啥話!俺得護著她們!」
素夫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阿牛,回去告訴你哥嫂,沒事。別擔心。」
「素夫人,俺這、俺可咋整!」周二牛愣愣站著,急得直跺腳。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裴嫣和素夫人被那些官兵圍困著,往鎮子另一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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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的街道比往常熱鬧了許多。
朝廷來的大人物巡查,雖然沒說要到鎮上,但百姓們還是想來看看熱鬧。賣糖葫蘆的,賣泥人的,賣包子的,都趁勢挑著擔子出來了,在街邊擺成一溜。
周嫂子一家也在人群中。
周大郎挑著兩個空筐,是來鎮上買苗子的,春耕要用的秧苗,還得再添些。
周嫂子牽著兩個兒子,大的九歲,小的五歲,都穿著過年做的新衣裳。
兩個孩子沒見過這麼多人的場面,興奮得直蹦。
「娘,糖葫蘆!」
小兒子眼尖,看見街邊那一串串紅艷艷的糖葫蘆,拉著周嫂子的手直晃。
「買啥糖葫蘆,家裡有窩頭。」周嫂子拍了他腦殼一下,「趕緊走,買完苗子還要回去幹活呢。」
大兒子也眼饞,但不敢說,眼睛一直往那邊瞟。
不遠處的茶樓前,裴君淮穿著便裝,長身玉立。
太子一身深青色長袍,頭髮用玉簪束著,看起來像個富家公子。幾個便衣侍衛散在四周,警惕地注意著來往的人。
裴君淮在等暗衛的消息。
從南巡之日起,他便派暗衛拿著裴嫣的畫像到處打聽。每到一個地方,暗衛都要先走一步,四處詢問。可得到的回答總是一樣,沒見過,不認識,有點兒眼熟但不是。
眼熟?呵。
這套說辭他聽得太多了。
一路上,無數人說眼熟,可最後都不是他的裴嫣。
暗衛已經疲憊了,裴君淮也深受打擊。可他還是不甘心,只要有一絲希望,他便不會放棄裴嫣。
「殿下,暗衛回來了。」
裴君淮聞聲頷首致意,目光卻落在那兩個吵著要糖葫蘆的孩子身上。
小的那個已經快哭了,大的那個也扁著嘴。
當娘的周嫂子卻不為所動,硬要拉著他們往前走。
「糖葫蘆!糖葫蘆!」小兒子喊得更大聲了。
當娘的揚起手作勢要打,兩個孩子縮著脖子躲。
裴君淮靜靜看著,勾唇無奈一笑。
他朝旁邊的侍衛遞了個眼色。
侍衛會意,走過去買了兩串糖葫蘆,遞給那兩個孩子。
孩子愣住了,不敢接。
周嫂子也愣住了,抬頭看著那個遞糖葫蘆的人。那人穿著普通,可周身的氣度卻不像尋常人。
「給孩子吃的,」侍衛說,「我家公子給的。」
周嫂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茶樓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公子。
公子穿著深青色的衣裳,站在那兒,氣質出塵脫俗,清俊得如仙人降世。
天爺呀,公子這模樣可真標緻!上一回見到這麼俊的神仙人物,還是在船上第一回遇見裴嫣的時候。
周嫂子心底琢磨,你別說,這公子和裴姑娘還挺般配的。
裴君淮微笑,沖她輕輕點了點頭。
周嫂子收回思緒,有些慌。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可糖葫蘆給都給了,不收也不像話。
周嫂子拉著兩個孩子,讓他倆道謝。
兩個孩子捧著糖葫蘆,高興得什麼似的,齊聲喊:「謝謝公子!」
這時,幾個暗衛從街那頭走過來,臉色都不太好。
他們走到裴君淮面前,行了個禮,低聲說:「殿下,還是沒有問到公主的消息。」
裴君淮面色冷了下來,笑容瞬間斂去了。
「都問仔細了?」
「問過了,鎮上的人都說沒見過畫像上的人。有幾個說眼熟,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我們跟著去認了,都不是。」
裴君淮沒有說話。
眼熟,又是眼熟。
他已經聽夠了這兩個字。
暗衛從懷裡掏出那張畫像,展開來交接著給下一批暗衛傳遞。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孩童尖叫聲:
「裴姐姐!」
裴君淮猛地抬頭。
那兩個捧著糖葫蘆的孩子,大的那個指著畫像,眼睛瞪得圓圓的。小的那個也跟著喊:「裴姐姐!是裴姐姐!」
周嫂子的臉色瞬間變了。她一把捂住小兒子的嘴,又把大兒子的頭按下去,連聲斥道:「胡說什麼!不許衝撞貴人!」
兩個孩子被娘親捂得嗚嗚叫,說不出話來。
裴君淮面色一沉,奪過畫像走到他們面前。
太子手裡拿著裴嫣的畫像,俯身盯著周家那兩個孩子。
「你們認識她?」
兩個孩子被捂著嘴,說不出話,只能拚命點頭。
周嫂子急得滿頭汗,手捂得更緊了。她不敢看這位年輕公子,只能低著頭說:
「貴人別跟小孩子計較,他們看走眼了,胡說八道呢。」
裴君淮緊緊盯著周家兩個孩子,等著他們回答。
周大郎站在旁邊,悶聲不吭,慌得身軀都在發抖。
他與妻子惶恐地看著裴君淮手中畫像。
他們其實已經認出來了,畫的就是裴姑娘,但是不敢說。
裴君淮站起身,審視著女人。
太子心思何等深沉,一眼便看透了這對夫妻的異心。
「你們定然認識裴嫣。」
周嫂子嚇得臉色慘白。
「裴嫣在哪兒?」裴君淮問。
周嫂子低下頭,聲音發顫:「民婦……民婦當真不知。」
裴君淮看著她,看著周大郎,夫妻眼裡藏不住慌亂,似在緊緊保護什麼人。
他們認識裴嫣,卻拒絕說出口。
為什麼?
怕他是壞人,想保護裴嫣?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街那頭傳來。
穿著官服的縣令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後面跟著衙役。
縣令跑到跟前,一看這陣勢,嚇得腿都軟了。
他連忙跪下去,磕頭行禮:「下官叩見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在此,有失遠迎……」
太子殿下!
一記驚雷炸入周嫂子腦海。
她抬起頭,驚愕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公子。
這……這位便是當朝太子?
周嫂子腿一軟,也要跪下去。
裴君淮一把扶住她,沒讓她跪。
「夫人不必行禮。」
縣令爬起來,指著周嫂子夫婦,訓斥道:「你們這是幹什麼?見了太子殿下還不趕緊請罪?衝撞了殿下,你們擔待得起么!」
裴君淮聞言皺眉,厲聲制止他。
「你好大的官威,退下!怎能如此對待百姓!」
縣令愣住了,被太子訓得臉漲通紅,訕訕地退到一邊。
裴君淮轉向周嫂子,目光溫和下來。
「夫人勿怪,煩請夫人告知我,裴嫣的下落。她是我走失的妹妹,身子虛弱,孤苦無依,我找了她很久很久,甚是擔心她。」
妹妹?
周嫂子心裡驀地又是一驚。
太子的妹妹,那不就是公主么?裴姑娘是公主?
周嫂子覺得不像。
裴嫣那麼溫柔,那麼安靜,懷著孩子還要辛苦操勞,跟著她忙農活忙生計,吃了那麼多苦,一點一點學會養活自己。
公主不該自幼千嬌百寵,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么,裴姑娘為何活得這般辛苦?
「夫人,」裴君淮再度開口,言辭懇切,「請二位告知我裴嫣的下落。我以聲譽作保,絕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
周嫂子看著太子深邃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飽含焦急,擔憂,還有很深很深的思念。
周嫂子見識過,裴嫣有時會對著肚子發獃,喃喃自語。
她聽不清裴嫣在說什麼,可她看得出,裴嫣是在思念什麼人。
是在思念眼前這位太子殿下么?
「您……您真的不會傷害裴姑娘?」周嫂子猶猶豫豫,艱難開口。
裴姑娘那麼可憐,肚裡還懷著孩子,她和周大郎一定不能讓裴嫣母子受到任何傷害。
「我是她的兄長,必不會害她。」裴君淮憂心如焚。
他還想追問下去,一道急促的喊聲突然從街那頭傳來:
「哥!嫂子!」
年輕漢子狂奔過來,滿頭是汗,臉色煞白,來者是周二牛。
周嫂子一看他那樣子,心裡咯噔一下。
周二牛跑到跟前,慌得說不出話,只是指著鎮子另一頭,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裴姑娘……和外婆……被官兵抓去府衙了!」
裴君淮臉色驟變。
他來不及多問,馬蹄聲驀然響起。他翻身一躍而上,揚鞭策馬,朝府衙疾馳而去。
周嫂子夫婦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
周二牛也愣住了。他看著那個疾馳而去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男人是誰啊?怎麼比他還擔心裴姑娘。
——————
裴君淮策馬狂奔,一路衝到府衙門口。
府衙門前站著許多官兵,看見一隊人馬衝過來,剛要阻攔,便被侍衛的呵斥聲嚇退了。
「太子殿下駕到!讓開!」
官兵們慌忙閃避,跪了一地。
裴君淮翻身下馬,大步衝進府衙。
院子里站著一群官員,正在議論什麼。見他進來,都愣住了,連忙跪下行禮。
「人呢?」裴君淮厲聲追問,聲音都在顫抖,「來府衙診疾的女子呢!」
一名官員戰戰兢兢地指了指後院:「回殿下,在……在後院廂房歇著。張大人的病已經看過了,她們正……」
裴君淮慌得沒等他說完,便往後院奔去。
穿過一道月門,繞過一叢竹子,他看見了那間廂房。
門開著,裡面有人影晃動。
屋裡,一個老婦人收拾藥箱,旁邊站著一位年輕的女子,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頭髮挽著,低著頭整理什麼。
裴君淮的心一瞬間揪緊。
「裴嫣!」
他失聲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