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淮抱緊了裴嫣。
懷裡少女臉頰滾熱,呼吸急促紊亂,身體更是軟得不像話,靠他一人使力支撐著。
裴君淮心頭一緊,第一反應便是裴嫣病了,而且病勢很重,情況危機。
「來人!」
裴君淮驀地轉頭,就要朝殿外喊人,「傳太醫!快……」
「別!」
裴嫣伸手,捂住了裴君淮的唇。
少女驚慌阻止,她的聲音古怪,嗓音低啞,壓抑著羞於啟齒的痛苦。
裴君淮被裴嫣這突然的舉動驚得一怔。
低頭看去,卻見裴嫣靠在他身前,仰著臉,眼眸淚光瀲灧,裡面飽含著羞窘、恐懼,還有……還有裴君淮看不懂的哀求與渴望。
裴嫣的臉頰緋紅一片,嘴唇微微張著,呼出的氣息又急又熱。
體溫高得嚇人,她的掌心卻濕漉漉的,全是冷汗,覆在裴君淮的唇上。
「皇兄,不能叫太醫……」裴嫣的聲音透出哭腔,「我……我不是病了,只是……是中藥了……」
「中藥?」裴君淮起疑,但看她難受至極的模樣,也顧不得細想緣由,急聲追問:「中了什麼葯?你告訴皇兄,中的是什麼毒?為何不肯叫太醫!」
裴嫣被他問得更加羞窘難當,眼淚忍不住涌了出來,混著汗水,加深臉上的潮紅。
她的手還留在裴君淮唇間,身體里那股陌生而劇烈的熱潮,因著這親密的觸碰,竟奇異地得到了幾分緩解。
裴嫣渴望觸碰太子。
她心裡矛盾極了,既覺得這般舉止羞恥不堪,可身體的反應卻讓她捨不得鬆開,甚至想靠得更近。
裴嫣緊緊咬著唇,羞恥得不敢開口。
「裴嫣!」
裴君淮見她一味沉默哭泣,心底愈發焦急,語氣不由得重了些。
「你到底中了什麼毒藥?不說清楚,孤怎麼幫你!」
太子憂心如焚,再三追問。
裴嫣身子弱,根本吃不消這葯的烈性。
她承受不住,終於崩潰哭泣:「我方才擔憂皇兄,前去尋找,誤飲了彳崔情的藥酒。」
裴君淮渾身驀地一震。
他不敢置信,看著懷中少女羞憤欲死、痛苦難耐的模樣。
催情葯!何人竟敢在宮中,對她下這種齷齪的東西!是沖著他這位東宮儲君來的?還是宴席間一眾貴女,抑或是別的什麼人?
千萬思緒瞬間衝上心頭,裴君淮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如今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尋到解藥儘快幫裴嫣消除痛苦。
「別怕,裴嫣,別怕。」裴君淮抱緊懷中少女,急聲安撫她:「你且忍一忍,孤這就去找太醫,一定有解藥,你……」
裴君淮話未說完,懷裡的裴嫣卻忽然鬆開了手,轉而緊緊攥住了他的一片衣袖。
裴嫣看著他,眼眸里蓄滿了淚水,還有被藥效催逼出來的,無法掩飾的迷離和渴望。
少女嘴唇顫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最終只是發出破碎的哭泣聲。
裴君淮被她流淚的眼眸刺得心頭劇痛。
他知道裴嫣而今定然難受極了。
不能再耽擱了,每拖延一分,裴嫣便會多受一分煎熬。
裴君淮輕輕掰開她攥緊的手指,將裴嫣小心地扶靠在榻邊,確保她不會倒下。
裴君淮起身,快步朝殿門走去。
他得去找太醫,找最可靠、口風最緊的太醫。這件事絕不能聲張,否則裴嫣的名聲就全毀了。
裴君淮加快步履,手將要碰到門閂,身後突然傳來少女絕望的哭聲:
「皇兄……」
裴君淮背影一僵,沒有回頭。
「皇兄,我們……我們真的只能做一雙兄妹么?」
這句話驀地扎進裴君淮的心裡。
他愕然轉過身,不敢置信地看向榻邊淚流滿面的裴嫣。
少女被情//欲與滿心羞恥折磨,理智瀕臨崩潰。
裴君淮的聲音艱澀,「裴嫣,你這是什麼意思?」
裴嫣抬起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打濕潮紅的臉頰,顯得狼狽又可憐。
她怔怔看著裴君淮,眼神里飽含痛楚與迷茫:「我們……只能做兄妹嗎?」
只能做兄妹么?
裴君淮聽懂了裴嫣的意思。
藥效催發了裴嫣心底壓抑的感情,也瓦解了她素日的膽怯和顧忌。
裴嫣不是在詢問,更像是在絕望的困境中,哀聲向他求救。
裴君淮的心臟又酸又疼,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看著裴嫣這副可憐的模樣,幾欲忍不住開口答應裴嫣,今夜便解決這長久以來困擾他們的痛苦難題。
可他不能。
裴君淮自幼受的是最嚴苛的儲君教育,修的是克己復禮的君子風範。
他怎麼能、怎麼能在裴嫣中了葯,神智不清的時候,趁人之危?
這與那些下藥的小人又有何區別?這絕非君子所為,更不是他對裴嫣的真實心意。
裴君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竭盡所能安撫裴嫣的情緒:「裴嫣,你如今中了葯,神智不清醒。等你冷靜下來了,想清楚了,我們再談這一難題,好么?」
裴君淮不想在這種時候,給裴嫣任何回應。那是對她的不尊重,也是對這份感情的玷污。
言畢,太子再度轉身步出,決絕按住了門閂,眼看著便要打開殿門。
「皇兄!」
身後傳來一聲更為凄楚的哭喊。
裴嫣不再說任何話,只是那樣委屈而痛苦地哭了起來。
少女的哭聲壓得很低,一刀一刀,凌遲著裴君淮的理智和堅持。
他按在門閂上的手驀地僵住了。
力道,一點,一點地鬆懈了,最終無力地從門扉滑落,垂在了身側。
裴君淮沒有回頭,卻能聽到身後少女越來越絕望的哭泣聲。
他閉上眼,心境萬分沉重。
心中填滿怒意,他恨那下藥之人禍害裴嫣,更心疼妹妹遭受這般恥辱的苦楚。
裴君淮緩緩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榻邊。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走向一個無法回頭的結局。
他在裴嫣面前蹲下。
裴嫣還在哭,臉色潮紅,渾身汗濕,看著很是狼狽,卻又脆弱得讓裴君淮心碎。
裴君淮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抬起裴嫣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
「裴嫣,你……當真想好了?」
他看著裴嫣的眼睛,想要從那片迷惘的淚水與情慾中,尋出一分真正的心意。
「裴嫣,我從前是你的兄長,也是你的老師,因此這些話我必須認真說與你聽。」
裴君淮神情肅然莊重,怕她後悔,也怕自己失控。
「我不願傷害你,也不會做趁人之危這等醜事。男女之事不是兒戲,不可胡鬧。你若心意已決,今夜過後,我們便再也不是從前的關係了。你若有悔,我也絕不會再放手。言止於此,你可仔細想好了?」
裴嫣看著太子,看著裴君淮眼中翻湧的掙扎、痛楚。
她說不出來話,喉嚨被淚意堵住,身體里的熱潮將她吞噬。
裴嫣憑著本能,在裴君淮話音落下的瞬間,忽然伸出雙臂緊緊地用力抱住了他。
裴嫣哭得更加厲害了,身體不住地顫抖。
這個擁抱,勝過千言萬語。
裴君淮渾身一僵,隨即,那雙總是沉穩冷靜的眼眸,驟然暗沉了下去。
他不再猶豫,也不再追問。
他穩穩地回抱住了裴嫣,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少女的身子輕飄飄的,滾熱灼人,像一團火焰,貼在裴君淮懷裡。
裴君淮抱著她,轉身,一步步朝內室的床榻走去。
床榻前的燈燭隨之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