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嫣臉頰燒得滾熱,心臟也在失控慌亂跳動。
皇兄這是什麼意思,這句意味沉重的話撞進裴嫣的心裡,攪亂了她的所有理智。
兄妹?不,這絕不僅僅是兄長對妹妹的保護,而一種強烈的佔有慾。
可這怎麼可能,他們分明是兄妹啊!即便……即便她不是父皇親生,可在太子皇兄眼中,她就是相伴長大的妹妹。
裴嫣恐慌,心裡感到羞恥,罪惡。
她怎麼敢去揣測,去觸碰那層背德禁忌的感情呢。
裴嫣慌亂地抬起眼,對上裴君淮幽深的眸子,那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壓抑已久的情緒。
「皇兄……」她聲音打顫,帶著祈求,希望裴君淮能就此打住,不要再說下去。
她不敢聽,不敢想。
「裴嫣,你在害怕什麼?」裴君淮恍若沒有聽到皇妹的祈求,反而更逼近一步,不容她躲避自己。
裴嫣呼吸困難,臉頰燒得滾燙,大腦一片空白。
她只能徒勞地搖頭,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
見她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裴君淮眼底的暗色更濃。
「那好,孤換個問題。為何聽到父皇要孤娶太子妃的命令,你會擔憂,會不開心?告訴皇兄,嗯?」
裴嫣心跳失控,被裴君淮這樣逼視著,質問著,所有努力掩藏的心思都無處可藏。
她哽咽著遮掩少女心事,自欺欺人。
「因為我是皇兄的妹妹……我怕怕給皇兄添麻煩,怕新嫂嫂進門,我就不能再留在東宮,會讓皇兄與嫂嫂為難..……」
裴嫣忍不住落淚,眼淚滑落,順著臉頰,滴在裴君淮的手上。
「妹妹?」裴君淮重複著這兩個字,勾了勾唇,「當真只是擔憂為兄長添麻煩這麼簡單么?」
他不甘心。
他要聽裴嫣親口承認,承認那份早已變質、卻不敢宣之於口的感情。
哪怕只是模糊的跡象,哪怕只是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情動。
裴嫣被皇兄偏執強硬的態度逼得無處可逃。
她看到了裴君淮眼底的痛楚和期待。
答案就在裴嫣唇間,呼之欲出。
不,她不能。
皇兄是光風霽月的君子,高不可攀,她怎能用背德的情感玷污兄長。
她不能恩將仇報!
裴嫣硬著頭皮,用盡所有勇氣,艱難地道:「是,僅此而已。」
話音落下。
裴君淮緩緩向退開了。
兩人之間短短的半步距離,如同隔開了一道天塹。
裴君淮靜靜注視著她,那雙深沉的眼眸,被抽空了情緒,只剩下無盡的失望與自嘲。
「好。」太子輕輕吐出一個字,聲音低啞,「很好。」
「是孤的錯,孤把你教得太乖了。」
裴君淮轉過身,不再看她,只留下一道背影。
「孤走了。夜深了,你……趁早歇息罷。」
說完,他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暖閣,消失在門外的黑暗裡。
裴嫣僵立在原地,臉上淚痕未乾。
她看著皇兄離去的方向,那裡只餘一片冰冷的月光。
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又酸又澀,疼得裴嫣難受。
皇兄最後那一眼裡的失望,扎得她心裡好難受。
裴嫣慢慢滑坐在地,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里,小聲哭泣。
她為何會這麼難受?比得知要和親狄戎時更甚,比被父皇懷疑時更甚。
難道……真的僅僅是因為害怕失去皇妹這一的身份,因為害怕失去庇護嗎?
這是裴嫣一直用來麻痹自己的借口,在裴君淮步步緊逼的質問和失望的眼神之前,開始破裂,露出內里不堪一擊的真相。
裴嫣開始懷疑自己。
聽到父皇逼婚皇兄的命令,她心裡的刺痛與恐慌,聽到皇兄為心上人作畫時,她莫名泛起的酸澀,甚至在皇兄靠近時,無法控制的心跳和發燙的臉頰……
這些,當真都只是兄妹之情這麼簡單嗎?
裴嫣埋頭哭泣。
她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除了她,東宮不會再進別的女人。
皇兄那句話,那個眼神,還有他離開的背影,將裴嫣的心攪得天翻地覆,再也無法恢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