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確實實是個美少年......
從美麗精緻的臉到高挑勁瘦的身型,墨黑的髮絲,纖細骨感的手腳,生的都是標準美少年的樣子,只是渾身氣質太過陰翳,令人心頭髮寒,他背對身子坐在台階上,面朝灰煙裊裊,看著都讓人心覺賞心悅目。
不凈奴各方各面都長得太好。
夏萩正看著他的背影欣賞,少年卻回過頭來,露出蒼白的側臉,他墨瞳掃向她,拍了拍沾滿了煙霧繚繞的指尖,踩著木屐到夏萩身邊,帶著一身的煙火氣。
他坐到夏萩面前,冷不丁扯了一下她頭髮,夏萩「嗷」一聲,不凈奴目光淡淡:「萩娘又看我。」
夏萩:......
「你說話就好好說!總拽我頭髮幹嘛!」
夏萩心裡真是氣不過,若不是如今還依靠著他吃飯,住他的屋子,她真想抬手就扯回去。
「扯你頭髮,你又死不了。」
不凈奴坐在一側,他濃黑的眼瞳盯著外頭還在燃燒的火盆,衣裳都燒完了,餘下煙霧寥寥。
「萩娘,我好不好,我聽不聽話。」
又來了。
夏萩乾脆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頭髮。
「聽話,不凈奴真聽話,真能幹。」
少年的視線自外頭的燒火盆轉向夏萩臉上,又被他這樣古怪的盯著,夏萩心裡不上不下的。
不凈奴的眼神太沒感情。
夏萩收回指尖,忍不住問:「不凈奴,你平常是做什麼活計維生的?」
「無事可做。」他又轉而看外頭的煙。
騙鬼呢。
之前還時常提及大人。
而且系統都說了,他是死士。
只是這樣華貴的宅子,不凈奴又對金錢毫無感覺,恐怕效忠之人大有來頭。
「你今年多大了啊?」夏萩其實最好奇這個問題。
「十六,好像是,若不是,便是十五。」他自己也算不太准,他又看夏萩,摸夏萩的臉。
「萩娘,你比我大。」
他怎麼知道她比他大的......
夏萩穿越到這裡,雖然還是原本的臉和身子,連身上的一顆小痣,一道淺疤都對得上,不過這具皮囊就像特意順應時代,沒有一點黑眼圈,明顯是每天很早就睡覺,保養的比夏萩好上許多。
看上去,也是個少女的歲數。
不凈奴略略含笑,他淺淺彎著眉眼,摸她的眼瞼,臉龐,輕聲喃喃:「我一摸便能摸出來。」
他這時候摸她的手法極為古怪,夏萩說不上來這種感覺,總覺得自己好像攤開了,宛如貝殼般完全被打開,露出裡頭極為脆弱的軟肉,他環住她,指尖寸寸。
在摸她的骨。
「摸臉,摸骨,都能摸出來,」他摸夏萩的後背,一直撫。摸到她的手腕,手指,輕聲柔曼,「萩娘,你年歲有二十了,二十有四左右,一直待在家中,鮮少出門去,腳走會兒路便累了。」
夏萩本就沒穿鞋。
他摸她的腳掌,又繼續往上,冷不丁摁住她腿骨,嚇了夏萩一跳。
好似渾身都被他給掌控住了。
「四肢無力,鮮少走動,不愛與人交際。」
奇怪。
明明穿越了時空。
夏萩後背的冷汗都有些冒上來了。
——卻總覺得,他將前世的她也看透摸透了,一切都不成秘密。
這具身體和她原本的身體信息完全一樣。
他手忽然鑽入她衣擺,冷冰冰的貼上她柔軟的肚子。
「嗯!」
「也沒有生育過。」
夏萩一下子把他的手給拍開了,反應過來,不知是被嚇得,還是氣的,臉一片燙熱。
少年卻還是方才的模樣,他美麗的臉上淺笑嫣然。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你是太醫嗎?」夏萩不免想要陰陽怪氣。
「不是啊,死人摸的多了——」
大人總要問他死人的身份。
「快閉嘴吧!」
夏萩忙打斷了他,她欲哭無淚的躺回美人榻上,難怪方才感覺這麼奇怪。
不凈奴卻也靠了過來,他又壓住她,用臉貼著她的臉,眼瞳濃黑的一雙鳳眼裡散漫了笑意。
什麼也不做,整天就是這樣莫名其妙的抱著她。
「萩娘,好軟和。」
「萩娘,你比死。人好多了,是最好的人了。」
夏萩:......
神經病。
有毛病!
*
連綿雨天,外頭的賞賜隔了兩日,才被不凈奴想起來。
還是夏萩主動問的。
實在是偶爾傻奴將外頭大門一開一合的,那外頭堆著的賞賜太醒目了。
夏萩還以為是仇人送的禮物,不凈奴特意放著不管,用來羞辱人的。
如此問了不凈奴之後,躺在自己身側剛吃過飯的少年才略有恍然,這陣子他時常用臉貼著她的臉,看那些晦澀的兵書的時候也不例外,不凈奴坐起身,順了順髮絲:「哦,忘了。」
如此,才要傻奴將賞賜都給搬進了屋裡。
要是這裡頭能有新衣裳就好了,就是送給不凈奴的,夏萩也要硬著頭皮笑納。
她身上的衣裳穿著實在不舒服。
這幾天夏萩都是苦忍過來的。
雖然清凈了,安閑了,沒煩人的老闆和那些整天給她發消息催她的甲方,但她也沒手機,每天都枯燥的無聊,萬幸精神之前虧損大了,她這陣子吃過飯後就犯困,完全進入了休眠期。
只是天天都吃一樣的,不是甜的就是辣的,天天都是穿那條錦褲和臟衣裳,上頭都是土和血,夏萩天天都難受,偏偏也不能拿著這錦褲去洗了。
洗了,她也是真沒衣裳穿了。
可想必,若是去問不凈奴,不凈奴這個沒人性化的瘋子可能會說,那別穿就是了。
夏萩可受不了。
這陣子,她總覺得不凈奴好像也不是個強搶民女的禽。獸,他對男女之事好像一竅不通,每日只是抱著她。
這會兒,賞賜搬到屋內,不凈奴還沒動,夏萩先下床了。
「不凈奴,我能拆嗎?」
「隨你。」
不凈奴並不感興趣,他坐在榻上,看著夏萩眼神略有驚喜的拆那些賞賜。
這讓他覺得有些新奇。
他盯著夏萩微含歡喜的眼瞳。
他還沒見過夏萩這樣。
總覺得她每日就是懶散散的癱在哪裡,肌膚柔白,抱起來又十分軟,眼神也懶散散的,臉上不是氣怒,就是有些煩,偶爾討好他幾次,對他假意笑笑。
不凈奴這時候想到一件怪事。
他沒見夏萩怎麼笑過。
——該如何讓人笑呢?
夏萩哪裡知道他在想什麼,她迫不及待的開了幾個盒子,裡頭不是玉簫,就是些匕首,珠串,首飾,看起來貴是很貴。
就是沒有一樣能緩解她的燃眉之急。
夏萩一雙柔軟的杏眼又沒精神了,她沒精打採的回到榻上,又像個軟餅一樣癱了下來。
不凈奴還坐在榻上,他轉過頭看她:「萩娘,你怎得了。」
「沒事。」夏萩有些煩,長長的嘆了口氣,乾脆閉上了眼。
還是先睡會兒吧。
養好精神再說。
等之後養精蓄銳,她跑了再過正常人的日子,也不遲......
她也問了系統,好感度未到一定限度,綁定對象不會因她的離開危機她個人性命的話,是可以借用氣運值更換綁定對象的。
她早晚要跑,不跟不凈奴這個不懂人性的神經病待著了。
吃不到想吃的,她天天滿肚子怨氣,可每天回過頭,不凈奴都吃的很香,對於每天相同的菜色,什麼事都不做,他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嚇人。
她就算提了訴求,估計也只會被當成怪人,這種感覺,以前上班的時候就常有,唉,順應大眾,順應飯碗......她再忍忍吧!
不凈奴看著她都沒了什麼血色的小臉,他不解。
他每日都給夏萩吃食,有屋子住,可夏萩還是被他養的沒精打采,每日悒悒不樂。
其實古人的娛樂不少,但死士的生活往往極為封閉,尤其是不凈奴,是天子身側的死士,更是封閉至極,每日只要有飯吃,有地方可睡便足夠,渾身是血的入睡,也都是常態。
他看著夏萩的臉,看了許久。
*
午間,金陵軍巡司內,管飛正於衙門內結束了一番操練,這會兒渾身大汗。
他身形壯碩,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歇息,剛喝了口水,眼都沒閉上,有小兵通報:「指揮使大人!有人來找!說是您的弟兄,帶了午飯來孝敬!」
「不見。」
正是略有疲累的時候,管飛閉目養神,時下剛與他國交戰,死人多到都沒地方挪,二皇子又欲亂中謀逆,這陣子各個地區的但凡有些官職皆繁忙不已,管飛身為指揮使,料理金陵繁雜,更是都沒有歇息的時候。
誰曉得是哪裡來的弟兄,帶些窮酸飯菜酒肉來試圖巴結。
直到小兵硬著頭皮進來,將一樣物什放到桌上,便無聲無息的準備先退下了。
桌上的是一塊沾了血的布,上頭寫了個字:七。
管飛眸光略定,站起了身:「人在何處?」
「大人,正於衙門外等候。」
管飛大步離去,青年身高八尺,漢服垂地,器宇軒昂,他一路到衙門口外。
數日雨後,今日難得放晴,衙門兩側皆有看守,身穿白衣的少年打扮甚為古怪。
他披散著墨發,白衣紅腰封,身型高挑纖瘦,又透著股隱隱待發的勢頭。
一見這身型,管飛便頓了頓。
門口太曬。
不凈奴站著,聽見了腳步聲,他抬起臉來,臉龐被刺眼的日頭映襯的白到毫無血色,一雙眼瞳卻是濃黑的,好似站在青天白日里的鬼。
他拎著個食盒,這食盒夠大,看著比他腰都粗,抬手,對管飛打招呼。
「兄長。」
管飛:......
「你來。」
「嗯。」
不凈奴跟著管飛進了衙門,管飛自尋了處絕不會被打擾的茶室,散退一干人,才在不凈奴面前跪下行禮。
「大人怎的面現於人前?」
「無人知曉我面容。」
說來也是。
管飛也只見過不凈奴一面。
他與不凈奴都是從京中來到金陵,只是管飛比不凈奴來的更早,在早年交接任務之時,管飛見過他一次,實在是印象極為深刻,哪怕在幾個死士中都極為顯眼。
不只是相貌,還因為不凈奴是死士里個子最小的一個。
多年後,沒想到聖上會派來這個少年人。
如今,管飛也知曉聖人為何會如此重用此人,他是朝廷花費了好一番心血培養出的死士,管飛如今還在金陵,也是專為他通信至京。
只是過去他只會喊他那隻烏鴉過來,每次都是寄一封血信。
管飛都很久沒見過他了,包括聽聞他來到金陵聽命於北康王,也始終沒再見過他一面。
「起來吧,我來金陵快有一月,想來還未與指揮使大人見上一面,」不凈奴已經坐下了,白衣越發顯得他人畜無害,「指揮使大人可還記得不凈奴。」
「自然記得。」
少年人是長高了,可是相貌還是和過去相同,那時候便像個雌雄難辨的女兒家,如今,這張精緻美麗的臉也有了幾分少年之感,雖不一樣了,可管飛還是認得他。
管飛一向是過目不忘的,更不要提對方是不凈奴這樣的怪人。
實在是怪人。
「多謝指揮使大人記得不凈奴。」
不凈奴坐在椅子里拆糖吃。
管飛已經起來了,他等了好半天,也沒等到不凈奴繼續說話,視線難免看向不凈奴帶著的,那個黑壓壓的食盒。
不凈奴總不可能是真給他送飯的,雖然不凈奴是個怪人,也不會如此之閑。
那裡頭,也不知是什麼。
直到一塊麥芽糖含化了。
「今日不只是來打招呼的,指揮使大人,我白日受北康王邀約前往北康王府,巡視王爺府內,發現有兩個奴僕,皆是偽裝身份混入府中,一個是斷了根的閹人,我見過,名字叫順喜,曾是二皇子身側的人,後因年紀大了回了家鄉,另一個我摸骨,是個年歲十九左右的女子,身上的衣料我在京中見過,金陵未見過,人頭我帶來了,指揮使大人認得嗎?」
不凈奴把食盒打開,直接就朝著管飛展示。
管飛:......
哪怕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也看的身心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兒。
雖才結束了爭戰,可誰都怕死,屍。體誰看了都不舒坦,他派人的人把屍。體都埋在河水邊,不要老百姓靠近,管飛這陣子常見死人,可他是個正常人,現在又沒在戰場上。
正常人,就不會愛看死人。
管飛盯著人頭的臉認了認,搖了搖頭:「大人,我也不識得。」
「那指揮使大人便要信使帶去京中吧,或是要畫師對著人頭畫一副。」
找這麼個厲害的畫師,也是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