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全本

「奴、奴不曉得。」

不凈奴面無表情,抬手扯住傻奴的頭髮,煩厭的把傻奴扔到一邊兒去。

「不曉得你給她拿?」

不凈奴的手勁兒太大了。

傻奴雖傻,卻也有天性,雖比平常人好很多,沒那麼害怕不凈奴,但每次不凈奴瞧他一眼,他也總會嚇得抖成一團,這會兒冷不丁的手腳就軟了,不凈奴今日累了,踹了他一腳,就走了。

夏萩對一切渾然不知。

還在拼了命的往牆上爬。

爬牆,是個實打實的技術活兒,對於社畜來說,更是。

萬幸身上還是當時逃跑時穿的那身臟衣裳,她穿著襯褲,踩空了好幾腳,滿頭大汗,渾身熱的出奇,原本身上的無力酸軟都好像被激活了一樣,又一腳滑了下去,夏萩嚇了一跳,甚至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過來,她都沒來得及回頭。

社畜的清純頭腦,還以為是傻奴過來給她送凳子來墊腳了,同時,她雙手用力扒住了上方一塊突起的牆沿兒,雙手兩下踹著牆面。

「拿過來拿過來!」夏萩滿頭大汗。

冷不丁被人攥住了腳踝。

攥上來的手黏膩,濕冷,夏萩被嚇得冷不丁尖叫一聲,腦袋還沒短路,死死攥著牆壁,用力甩腿卻沒能甩開,她魂都嚇沒了一半,一下子低下頭。

這一低頭不要緊。

差點沒把她給活活嚇死。

「啊啊啊!」

雙手徹底嚇軟了,沒抓穩,她指尖拚命要攥著牆也攥不住了,夏萩嚇得慘叫一聲,直接摔下去了。

這一摔,摔了個面朝天。

「哎呦......!」

痛呼壓在喉嚨間,她甚至來不及歇會兒,瞥見旁邊靠過來的陰影,夏萩急忙爬起身來,像個被嚇壞了的倉鼠那樣縮到了牆角。

也是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方才被攥住了腳踝上,竟蹭了一片血,衣衫都污了。

這又把夏萩給嚇了個夠嗆,渾身抖如篩糠,顫顫看向站在對面正低頭盯著她的......少年。

是他,絕對錯不了。

也是這時候,夏萩才確實認清了他的性別。

今日天色陰暗,遠遠有烏鴉嘶啞的叫聲響徹天邊,這處宅邸挨近山林,陰風陣陣,山陰黯然,他穿黑衣,半長不短的墨發黑到令人感到窒息般的披散著,臉上染著大片乾涸的血跡,就連露出的脖頸也幾乎看不到原本的膚色。

這張艷美端秀的少年面孔一如既往,隱在鮮血之下,詭艷到宛如從濃紅的血中爬出來的鬼。

沒想到,還真是他。

怎麼還真是被他給弄過來了?

他有病啊,把她弄過來做什麼?

夏萩死死盯著他,不凈奴任她瞧著,指尖卻抬了起來。

也是奇怪,他雙手染滿了血,只有幾根手指尚算乾淨,越發襯的指尖蒼白,烏鴉嘶啞的叫聲自遠處呼喊而來,隨之飛到此處,帶著難聽的叫聲,落於他的手上。

夏萩都看傻了。

烏鴉來了,不凈奴沒理,還在盯著這個縮在地上的膽小女人,和這個女人大眼瞪小眼。

不凈奴總覺得有些陌生,他盯著她的眼珠,片晌,才意識到為何,沒有活著的人敢這樣直白的盯著他,除了傻子,他很少見這種盯著他的眼珠。

不凈奴微微歪過頭:「你方才在做什麼呢?」

他一說話,夏萩就一抖。

不知他的年齡,他的話音森然,緩慢,透著股怪異的溫柔,是未變聲的少年才會有的聲音,這才導致夏萩第一次見他的那夜,哪怕他說話了,夏萩都沒有認清他的性別。

這時候,聽他的聲音,總讓她覺得像是噩夢,森冷冷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捂上自己還有些發痛的脖頸。

她這一動作似乎挑起了少年的興趣,烏鴉飛到他肩側,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帶著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和他肩膀上的烏鴉一起盯著她。

不知為何,這少年明明是人,生了人的眼睛,眼神卻和他肩膀上的烏鴉一樣,毫無感情,夏萩害怕的渾身都縮著,不敢呼吸。

他身上的這是什麼血?

如果他不是個殺豬匠,那大概只有一種可能。

意識到這點,夏萩看他的時候甚至有些想吐,這張隱在血污之下的艷美面龐不僅絲毫未洗清這一反胃之感,反倒襯他如深山村林中供奉的邪佛,可怖邪艷,讓人想吐。

「我在問你話呢。」

夏萩捂著脖子,屏住呼吸,嚇得連連發抖。

不凈奴黑森森的眼瞳里依舊沒什麼情緒,只是看她臉上乾乾淨淨的蒼白,他抬手撫摸上她發冷的臉。

極為腥重的血腥氣沖滿了嗅覺。

夏萩瞪著眼,渾身都在發抖。

直到把她乾乾淨淨的一張臉,給摸的沾滿血污,不凈奴才隱隱笑了,攥住她方才被攥住的腳踝。

「你想跑。」他的手掌冷不丁敲了兩下她的腳踝,不痛,可夏萩被嚇得渾身抖了兩抖,抬頭,不凈奴還在笑。

「你是我的女人。」

什、什麼意思?

什麼叫我是你的女人。

這到底是什麼情節,而且怎麼老套油膩的話落在您嘴裡這麼嚇人呢,夏萩被噎了一下,還是不敢說話。

再跑,她這隻腳肯定就保不住了。

她點頭如搗蒜,想起他方才的問話,又輕搖了下頭,不敢說話了。

「起來吃飯。」

不凈奴把她拽起來,夏萩在恐懼之中,卻是鬆了一口氣,雖然當真是被這個瘋子少年撿回來這件事令她十分恐慌不安,但意外的是,這個瘋子能夠交流,雖然有些詭異。

夏萩是個苟且偷生的聰明人,運氣又常年不好,這時候,竟意外的已經滿意了,深感不幸中的萬幸。

他也沒有看她跑,就給她一個厲害。

尚算溫和。

——如果不看他這滿身血的話。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少年帶著她進屋,竟是牽著她的手的,夏萩被迫的被他牽著,總覺得黏膩的血黏了她滿手。

他這是故意的嗎?幹嘛要牽著她的手?這種陌生人之間的忽然親近,就算對現代人來說都太奇怪了。

而且,他方才說她是他的女人,又是什麼意思......?

*

夏萩兜著滿腹揣測,被他帶回了方才那間拉著窗幔,昏沉沉的屋子裡。

原本濃重的香膏氣息已然被飯菜的油腥味兒衝散了,原本堆放著華貴衣衫首飾的木桌被潦草的推開一半空位,幾件貴重的衣衫和首飾都摔在了地上,綉著金絲的腰封滾了老遠,取而代之的,是幾盤菜,繚亂的擱在桌上。

剛才還沒有的,應該是那個傻奴把飯菜端來的。

看那個傻奴也不像是會做飯的樣子啊,這麼豐盛擺盤精美的菜色,更不像那傻奴能做得出來的。

還是這裡有小廚房在?

能在這裡幫傭,也是膽子很大了......

這少年滿身血污臭,和飯菜的香味混在一起,實在是噁心的過了分,夏萩肚子空空,其實很餓,但真的沒有胃口,她低頭,想先把地上的東西給收拾好,這衣裳首飾都實在好看,扔在這裡怪可惜的。

「先吃飯,一會兒再試衣裳。」

跟在她身後的少年冷不丁說話了,夏萩雖然還惦記著滾落在地上的衣裳,她沒想試,只是覺得扔在地上怪可惜,但這會兒也沒理會了。

她這種早被社會打磨過的社畜,最大『優點』就是聽話,上司命令幹啥,她就幹啥,也不質疑為啥要干,這會兒靈巧的心思都藏著,不想離這滿身血的少年太近。

她坐的離他很遠,巴巴望著他,僵澀開口道:「去哪兒——」

洗手?

她話還沒說完。

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已經渾身是血的拿起筷箸開始低頭吃飯了。

夏萩:?

「你、你不洗洗嗎?」夏萩徹底忍不住了。

「什麼。」

不凈奴沒懂她的意思,「洗?」

「你身上都是血!」

「怎麼了。」

「你不洗洗再吃飯嗎?」

「洗哪兒。」

不凈奴沒理她,只是隱約抽空想起,貴族子弟用飯時身上都是乾乾淨淨的,可能他的女人是要他去沐浴。

沒懂為何要去。

不凈奴將裝盤精美的菜都撥散亂了,才拿起勺子來挖著菜和米飯配著吃,他拿勺子的姿勢極為古怪,只是用手攥著,大口大口的往嘴裡塞。

他餓了一天一夜了。

定陽酒樓的飯菜好吃,不凈奴吃的速度很快,吃了好幾口,想起夏萩。

「過來吃飯。」

他對夏萩招手。

夏萩看著他那隻纖細漂亮的手上,滿是鮮血,這一切都太可怕了,黑壓壓的屋子,渾身是血的少年,用怪異的手勢吃著飯,衝天的血腥氣幾乎連飯菜的油香都蓋不住。

「唔——」

夏萩緊緊捂住嘴,她實在受不了了,捂住嘴就往外跑去。

剛出門,就吐了。

不凈奴攥著勺子吃飯的動作沒停,他時常在死人堆里吃飯,身邊的人總是吐,他也是照吃不誤的,對別人在做什麼,他並不在乎,夏萩捂著肚子,吐了好些酸水兒,臉色慘白的又搖搖晃晃的走了進來。

屋裡還是這個少年魔鬼。

他盤腿坐在椅子上,攥著勺子,還在吃。

她剛才明明吐了,嘔吐的聲音這麼大,他還能吃得下。

夏萩扶著門,回到黑沉沉的屋內,看了兩眼這地獄般的詭異景象,就眼前陣陣發黑,又暈了過去。

她剛才一定是瘋了。

居然覺得自己運氣還好,遇到了個能交流的人。

這是社畜的痛苦輪迴局。

遇到了這麼個不通人性,恍似怪物般的瘋子。

身後「砰」的一聲沉響,不凈奴吃著飯回過頭,夏萩已經倒在了門檻處。

唇邊的油膩沾著血腥,不凈奴用沾滿血污的手背擦了下唇,到夏萩面前,掐住她溫熱的脖頸,摸她的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