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春光明媚,花紅柳綠,河內郡的司馬家卻正傳來陣陣慘叫,原是司馬懿的妻子張春華正在生孩子。
這是她的第二胎了,按理說不該這麼久,可直到晚上,還是沒生下來了,眼看著情況有些不妙,司馬懿擔心的很。
當然,他不是在擔心妻子的安危,他只是在擔心孩子如果出了什麼意外,他就沒法再返回洛陽,這個大漢的權力中心。
沒錯,自始至終,他都是為了自己。
而就在他焦急萬分的時候,一群陷陣營的士兵已經把司馬家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司馬懿自然認識陷陣營士兵的裝束,也知道這是公主的直系屬下。
可讓他驚訝的是,走進院里,且身穿將軍服飾的人不是高順,竟是張遼。
「文遠將軍,怎麼是你?」司馬懿實在好奇,「公主不是讓你守護陛下嗎?如何今日卻遠行來此?」
「那自然是為了司馬大人你啊。」張遼扯了扯嘴角。
「將軍此來是奉命行事吧。」
「別著急,孩子馬上就會生下來的。」
司馬懿還以為他是奉了劉瓊的旨意,自然不敢怠慢。
「聽這聲音,你夫人大概是難產,倘若真的出了意外,你又會做何抉擇?」張遼死死的盯著他問道。
「聖人有雲,『忠孝難兩全』。」
「倘若果真出現意外,那為了給公主盡忠,我也不得不棄大保小了。」
「至於我妻子,那也只能說說夫妻緣淺,來生再見吧。」
他說的冠冕堂皇,可卻蓋不住骨子裡的算計,張遼更是對此嗤之以鼻。
「你的確夠聰明,說的也足夠好聽,只可惜我不是公主,不會被你所迷惑。」張遼冷哼一聲。
「來人,給我把他拿下!」
伴隨著一道命令,左右兩側的士兵們如狼似虎般撲了過去,直接就把司馬懿按住,又逼著他跪在了地上。
「文遠將軍,你這是幹什麼?想冤枉無辜嗎?」司馬懿預感到不妙,但還是厲聲呵斥。
「你暗中算計殺了駙馬,又使得我主公呂布當了替死鬼,還敢說自己無辜?」張遼氣的直接踹了他一腳。
「將軍一無憑據,二無證人,怎麼敢污人清白?」司馬懿聞言,頓時心虛不已,但還是強裝鎮定。
「再者,我可是公主的近臣,她也早已許諾,等孩子降生後,便再次招我回京任職。」
「若無公主旨意,你豈敢動我?」他搬出了劉瓊,意在嚇退對方。
「你的確做過公主的近臣,可是已經被免職,成了一介白身。」
「還有公主的許諾,你無憑無據,又無證人,讓我如何相信你啊。」
「至於你所說的公主的旨意,陷陣營的士兵都已經來這兒了,你難道還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張遼先是用他的話懟了回去,最後又殺人誅心般的揭開了這一切背後真正的主使。
「還有孫翊,你當年的確沒有殺他,可是也沒有阻攔。」
「再加上駙馬的死,你憑什麼覺得公主還能留你一命?」
「難道就憑你生的好嗎?簡直不知所謂!」
張遼猶不解恨,又狠狠踹了他一腳,並下令左右對其毆打。
可即便如此,司馬懿也沒有求饒,此舉雖讓人升起一絲敬佩,但也就這樣了。
伴隨著房間里傳出了嬰兒啼哭之聲,張遼不願再等,更不願再給司馬懿任何機會,手起刀落就了結了他的性命。
與此同時,高順也帶兵回到了這裡,司馬家的其他人也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當他們命人將嬰孩抱出來後,就派人點火,熊熊烈焰直衝天際,也將這裡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在回去的路上,高順和張遼沒有騎馬,反而選擇了坐馬車,之前準備好的奶娘和婢女也是如此。
相對於她們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張遼心裡卻有些不滿。
「殿下為何要留下這孽種,難道就不怕將來反噬自身嗎?」他是不太贊同此事的。
「自然是怕的。」
「可是嬰孩這麼小,他懂什麼善惡,無謂是其他人教他的罷了。」
「更何況,奉孝已經決定收養這孩子了,殿下也允許了,我想他們定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其實殿下婦人之仁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將來陛下依舊能夠衣食無憂,安享富貴。」
「還有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也都能夠得到保證。」高順寬慰了幾句。
「文遠,識時務者為俊傑,你還是認了吧。」末了,又誠心誠意的勸了一句。
「……」,張遼自然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心下雖不甘,可也知道事情走到這個地步,已經徹底無可挽回。
「我希望殿下能夠說話算數。」但張遼仍然不放心。
「這是自然的,陛下一言九鼎,一定不會食言。」眼看對方好不容易鬆了口,高順也趕緊道。
「你……」,聽到他口中所稱,張遼儘管早有猜測,但還是一時無法接受。
「我是來幫你的。」高順卻從袖中拿出一道聖旨,「有了這個,你和小皇帝就算是一生平安了。」
「……」,張遼猶豫著接過聖旨查看,裡面赫然是冊封旨意,並再次明確了劉瓊之女和小皇帝的婚約,但同時還附加了條件。
那就是小皇帝必須主動禪位,以此確保劉瓊得到皇位,在法理上的絕對正確。
雖然這條件有些苛刻,但也可見劉瓊無意傷害自己這個病弱的侄兒,反而想以這種方式使得皇權平穩過渡。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張遼想再確認一下。
「奉孝知道,他許諾,只要你按他說的做,一切都會平安度過。」高順如實告知。
「郭奉孝嗎?倒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張遼輕嘆一聲,而這也就代表著他已經默認了此事。
與此同時,劉瓊拿來一個玉墜給郭嘉戴上,他的病也在一天天的好起來。
等高順和張遼回到洛陽復命的時候,郭嘉已經徹底康復,而他們兩個帶回來的孩子,也被其收養,並取名為『昭』。
次年大朝會時,小皇帝劉病已下旨禪位給自己的姑母,鎮國公主劉瓊,三辭三讓之後,她終究還是登上了皇帝之位。
彼時還是初春,乍暖還寒之時,但公主登基為帝,整個洛陽的牡丹花卻彷彿受到了什麼感召,紛紛開放,引得眾人稱奇。
她所有的心腹都盡數到場。
諸葛亮從川蜀趕來,徐庶也從東郡而來,周瑜亦是親至,陳宮也在其中,就連馬騰馬超兩父子也特地從西涼趕來……滿朝文武其樂融融。
唯有荀祈悶悶不樂,但荀彧和荀衍一左一右緊盯著他,倒也讓他脫不開身。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劉瓊高坐上首,而郭嘉坐在離她最近的地方,而自己卻形單影隻。
這讓他憤恨不已,卻又惆悵萬分,然而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劉瓊沒有過多的關注他,郭嘉也沒有。
宴會結束後,兩人便回到了長樂宮,許是多年夙願得償,亦或是今晚的月色太美,讓他們憶起了年少的輕狂之舉。
她脫下象徵權力的外衣,取下頭上沉重的冠冕,只著一身素白衣衫在宮裡翩翩起舞。
郭嘉也如當年一般,為她擊鼓奏樂。
直到兩人精疲力盡,依偎在窗邊,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奉孝,明明這個位置是我一直在追求的,為何真的坐到了此處,我卻感覺悵然若失呢?」
她靠在他肩頭,輕聲敘說著最真實不過的想法。
「大概是因為你之前過得太苦了。」
「因為沒有權力而被人擺布,被人安排,前半生太過凄慘,且充滿了不安全感。」
「還有漢室血脈骨子裡的,那股對權力的熱愛。」
「兩相疊加之下,才會使得你拼了命的想要這個位置。」
郭嘉輕聲說著話,而他的這個回答,在情理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
「我還以為你會說我是為了天下臣民,就像今日在朝會上的那些人拚命吹捧的那樣。」劉瓊起身半坐起來。
「我是要說的,可我的初衷,和他們不同。」
「你當然有為國為民的心,可在登上皇位之前,那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甚至稍有不慎就會引起旁人猜忌。」
「可是現在不同了,你是皇帝,你可以進行改革,無論為百姓做什麼,都不會有人敢隨意置喙。」郭嘉如是說。
「是不敢,而不是不會?」劉瓊注意到了關鍵詞。
「沒錯,是不敢,而不是不會。」郭嘉卻點頭承認,「君主的權力本質上是任命權和物資調動權。」
「而具體的行動總要靠人去執行,人的本性又很難一成不變,所以……」
他沒有說的太直白,而是給了她一個眼神,要她自己體會。
「所以我應該平衡好朝堂上的關係,用一派去牽制另一派,同時把控好改革的大方向。」
「我當然知道這點,之前我和公台就談過此事了。」
「我還許諾要把三個宰相之位,許一個給他。」劉瓊坦誠道。
「一個是我,一個是陳宮,還有一個是誰?」郭嘉則是不假思索的問道。
「你怎麼就知道肯定有你啊。」他這篤定的樣子,讓她覺得很有意思,不由得出言調侃。
「因為陛下慧眼識珠。」他說的一本正經。
「我看是你貧嘴貧舌吧。」卻把劉瓊給逗笑了,伸手去捏他的腮幫子。
兩人隨即笑成一團。
這一晚平靜而美好,然而樹欲靜而不止,特別是對於荀祈來說,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他一杯一杯的喝酒,直到醉的不成樣子,一個人在院中又哭又笑,毫無半點儀態。
荀衍心疼兒子,正準備上前勸說,卻被荀彧攔住。
「兄長,別管了,他若自己想不通,任誰說什麼也是枉然。」
「倒是我們該好好想想出路了。」
「如今公主登基,天下已定,又開科舉,又三公九卿為三省六部,整個大漢已然處在天翻地覆的起點。」
「我們荀家若想不被掃進歷史的故紙堆里,就必須有所作為。」荀彧依舊那麼穩得住。
「那你是決定,要出仕於新朝了?」荀衍看了他一眼。
「新舊交替已然完成,加之祈兒先前的罪責,我若不傾盡全力效忠,只怕全族會十死無生。」
「就如同那被大火付之一炬,徹底燒毀的司馬家一樣。」
「還有祈兒,這個不爭氣的!」
「倘若再不振作起來,恐怕陛下永遠也想不起他了,就更別提什麼將功贖罪,捲土重來了。」
荀彧是恨鐵不成鋼,同樣也是激將法,不是激荀祈去爭寵,而是要激起他的鬥志,要他恢複正常。
「我哪裡還能將功贖罪,捲土重來?」
「她不會原諒我了,她說和我恩斷義絕。」
「我還有什麼指望?」
荀祈醉酒是真,可腦袋清醒也是真,他何嘗不知叔父這是激將法,可惜他也知道,一切退路都斷了,不然何至於此?
「只要人活著,就沒什麼越不過去的,十幾年都等了,還怕再等十幾年嗎?」
「祈兒,振作點,別讓人看不起。」
「你還有指望,你當然有。」
「你的指望就是放下一切,重新開始。」
「別再胡鬧了,你已經不是當初的小少年了,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就算你不行,你不是還有兒女嗎?為了血脈的傳承和王朝的穩定,陛下遲早有一天,還會和你交談。」
荀彧上去拍了拍他的臉頰,讓他振作起來,並好好過日子。
「叔父,你還想利用我啊。」荀祈是醉了,不是傻了。
「有利用價值的人才能更好的生存,以前你不明白,現在你還不明白嗎?」荀彧卻坦然承認。
「你要的不就是陛下與你再續前緣嗎?」
「達成結果不就好了?」
「過程如何,真的很重要嗎?」
他說的通透,然而荀祈的反應卻是頭一歪,直接睡過去了。
「……」,這般反應弄得荀彧和荀衍也當場沉默。
「文若,你真想讓他和陛下再續前緣啊。」荀祈醉了,不過荀衍的心思卻活絡了起來。
「我只是激他一下罷了,實則並無此意。」然而荀彧卻搖了搖頭。
「但退一萬步,他若真的能想通,說不定也能惠及子孫。」他考慮的更長遠一些。
「如若他不肯,那……」,荀衍欲言又止。
「如若他不肯,那安穩度日也是好的。」荀彧並不強求什麼,反正無論荀祈是否振作,自己都得繼續發光發熱。
誰讓他是潁川荀氏的人呢?
生也為家族,死也為家族,一輩子都脫不了身。
荀彧一生都為此而奮鬥,所以到現在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可是荀祈酒醒之後,到底還是沒聽進去。
亦或是,他已經筋疲力盡,不想再折騰,聽說諸葛亮即將被調回洛陽任職,他竟然主動上書請求去川蜀。
劉瓊拿到他的請願書,心下頗有些複雜,不過最後還是允了。
他離開那天,她站在城樓上看著,似乎是感覺到什麼似的,荀祈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刻,不知怎麼的,他突然有些釋然,竟是揮了揮手。
而他的這個舉動,也讓劉瓊想起了他們過往的美好,竟也揮手與之告別。
有的時候,體面的分開也是一種解脫,哪怕是短暫的也一樣。
劉瓊就這麼看著他離開,直到他消失在官道上,然而她卻一直沒有走。
城樓的側面,郭嘉和諸葛亮正站在那裡看著她。
「郭大人,你不擔心嗎?」諸葛亮輕聲道。
「擔心什麼?」
「小別勝新婚,還是新人勝舊人?」
「即便陛下真的寬恕了荀祈,那也礙不著我們什麼。」郭嘉一臉淡然,彷彿並不在意。
「郭大人難道就不怕,他會再回來搶走你的身份,乃至現在擁有的一切嗎?」諸葛亮更好奇了,好奇他為何會如此淡定。
「我的身份是中書省長官,大漢的三位宰相之首,他荀祈沒這個本事,自是搶不走。」
「至於我擁有的一切,本就是陛下給予的。」
「如若有朝一日,她要拿回去,那我也毫無怨言。」郭嘉依舊淡然,甚至到了一種超然物外的境界。
「那要是,我也想當宰相呢?」諸葛亮一句話,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你就和文若競爭好了,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這不三個位置嗎?」
「孔明,其實陛下很看好你,想必你自己也有這個感覺。」
「你雖在川蜀歷練了一段時日,但到底還年輕,如果一上來就當宰相,這也許不是什麼福分,反而是禍端。」
「如果我是你,就會暫時居於側位,好好觀察,好好學習,等到時機成熟再行動。」
「那時候,你的宰相之位,才算是真的水到渠成,名正言順。」
郭嘉看好諸葛亮,不止是因為劉瓊偏愛,就連他自己也欣賞這人的才華,故而有心指點幾句。
「多謝奉孝兄,在下省得了。」諸葛亮何許人也,自是瞬間就明了他的意思,當即識趣道。
「你心中有數就好。」郭嘉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沒什麼就先回去吧,起風了,我要去陪陛下了。」他擺了擺手。
「諾。」諸葛亮行了一禮後,便離開了這裡。
不多時,郭嘉就走到了城樓之上,為劉瓊披上了外衣。
「你不問我是為什麼嗎?」他依舊淡然,她卻主動開口。
「我答應過殿下,永不相問,如今對著陛下,更是如此。」
「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而我選擇尊重。」郭嘉為她披上外衣,又撫平衣角,端的是善解人意。
「你這樣,反倒叫我心裡過意不去。」劉瓊看他的眼神也更加柔和。
「既然過意不去,那就一起用晚膳可好?」郭嘉拉住她的手給暖了暖。
「自然是好的。」劉瓊笑了笑。
「只是我擔心,這樣的歲月靜好,持續不了多久啊。」
「真的坐上這個位置,我才知道,事情遠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她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事情永遠也辦不完,可生活還是要繼續。」
「既然如此,何不洒脫一些,積極面對呢?」
「至於說君王的責任重,那不是還有我陪著你嗎?」
郭嘉握緊了她的手,再一次寬慰的同時,又給了她毫無保留的支持。
「是啊,還有你陪著我,幸好還有你。」劉瓊聞言,頓覺暖心。
「好,我們回去吧。」聽他開解幾句,心裡也舒坦不少。
兩人結伴同行,朝著洛陽城最高的宮殿走去。
彼時的太陽也逐漸升高,正如新朝蒸蒸日上。
作者有話說:
本書到此就完結了,感謝各位讀者的支持,謝謝大家。
另外特別提醒:作者有個新靈感,是寫秦朝的,寫嬴政小時候,有個玉虎活過來,變成毛絨絨的會說話的小老虎,陪他一起長大的故事,明天跟編輯大大商量一下,如無意外,將在下周一開新文。
至於《藍色彼岸花成精了》這本書,成績不太好,看來作者我不太適合二次元寫作,不過也不會輕易放棄,就為愛發電吧。
總之,謝謝各位讀者一直以來的支持,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