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活著回來,荀衍自是為他感到高興,就連荀祈也對叔父肯為自己頂罪的舉動,感到有所愧疚。
可是這點愧疚,在荀彧回來後的第二天清晨,徹底演變成了憤怒。
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荀祈提出要與曹節和離,而荀彧則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不行。」
「為什麼不行?」荀祈皺緊了眉頭。
「別人不知道,叔父你還不知道嗎?」
「當初這樁婚事根本就是曹操以勢壓人,強逼著我們家結下的。」
「目的就在於要用曹節綁住我,好穩住曹昂在公主身邊的位置。」
「當年曹操手握兵權,曹家權勢滔天,甚至擄走了我父親,我們家是不得已才答應的。」
「可如今曹操已死,曹家也已然有了敗落痕迹。」
「既然如此,那我為何不能擺脫這門婚事?」
荀祈認為自己的訴求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門婚事本來就是受人脅迫才結下的,那現在有機會擺脫束縛,那他自然要竭盡所能的爭取。
「誠然如你所說,當初是迫不得已才應了婚事,可如今木已成舟,曹節為你生了女兒,本人又並無什麼過錯。」
「你們這樁婚事,又是先帝御賜,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們家和曹家是親戚。」
「現在曹操一死,你就鬧著要和離,你讓世人如何看待我們家,又讓漢室的臉往哪兒放啊?」
荀彧絕口不提劉瓊給自己下的命令,只拿大義和禮法去壓荀祈,而這也不意外的引起了更激烈的反抗。
「我不管那些。」
「總之我已經受夠了這段婚姻。」
「我不要曹節做我的妻子了,絕對不要!」
荀祈寸步不讓,可見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
「那你想要誰做妻子?公主嗎?」
「別傻了,祈兒,你的女兒已經和公主的兒子定了婚。」
「作為兒女親家,你們又怎麼可以在一起?」
「這是擾亂人倫綱常的事,別說我們家世代清流不允許這般。」
「就是把標準放寬到整個天下,那也不可能會有人贊同這樣的婚事。」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荀彧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否決了此事,而這也徹底激怒了荀祈。
「我才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說了,我要和曹節和離,我要娶公主為妻!」
荀祈也極其堅定的再次重複了自己的要求。
「祈兒,你還記得嗎?」
「你十幾歲的時候,總是嚷著要做一番大事業,要成為潁川荀氏驕傲。」
「而現在,你已經功成名就,你的一舉一動,都會給我們家族帶來非同一般的影響。」
「這影響可能是榮耀,但也可能是災難,所以你必須……」
荀彧的話還未說完,荀祈就驟然提高聲音打斷了他。
「叔父,我沒興趣聽你說什麼家族,榮譽之類的東西,並用它們來壓我了。」
「此一時,彼一時,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少年了。」
「現在我想為自己而活,而我也正要這麼做。」
荀祈絲毫聽不進勸告,還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主張,可見他意志之堅定。
其實無論是掙脫原有的婚姻,還是努力去追求公主,在這一切一切的表象之後,裡面的內核,也不過是一個渴望自由的靈魂罷了。
「你以為自己會是唯一犧牲婚姻,保全家族的男人嗎?」
「既然你這也不管,那也不顧的,我也就直白的告訴你好了。」
「無論你怎麼折騰,我都決不允許你和曹節和離,便是綁,你們也要綁在一起!」
荀彧眼看來軟的不行,乾脆直接上強度,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對其下了最後通牒。
「叔父,就算你能把我們綁在一起,可綁的了一時,還綁的了一世嗎?」
「我不可能和曹節再有什麼瓜葛了。」
「如若叔父執意不允我們和離,那我就只好把真相公之於眾了。」
荀祈也算是豁出去了,而荀彧的心裡也瞬間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什麼真相?」他強作鎮定。
「叔父,你不知道嗎?」
「你難道忘了之前自己為何被公主扣在宮裡不得歸家了?」
「瞧我再說什麼胡話呢,叔父你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從我十幾歲開始,你就知道,我和曹昂一直不睦,而原因就是公主。」
「這次我能這麼順利的除掉他,你卻在事後在得知,足以可見,我的智謀已經更勝一籌了。」
「亦或者,是叔父你太過盲目。」
「一個滿腦子都是家族榮光,宏圖偉業願景的家主,又怎麼可能會注意到現實中的家人在做什麼呢?」
「過去的幾十年里,我都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
「但凡你能低頭看上一眼,你就會知道,那些傳言並非是空穴來風。」
「我一直心悅公主,從未改變,為了她,我什麼都敢做。」
「曹昂就是我殺的。」
「叔父,你說如果曹節知道了這件事,她還能願意留在我們荀家嗎?」
「而她一旦得知真相,你以為,我還能讓她活著出去嗎?」
話到此處,荀祈的眼神已經變得異常凌厲。
「你瘋了嗎?竟然想殺妻?」荀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不是我要殺她,都是叔父你逼我的。」
「如果有一天曹節死了,那你也有份參與!」
荀祈現在也算是豁出去了,而荀彧的反應也非常直接。
話音未落時,抬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房間里響起,隨之而來的就是怒斥。
「你瘋了嗎?竟然說出這種鬼話來?」
荀彧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侄兒,是家族的棟樑,曾被寄予厚望的存在。
「就算我瘋了,那也是你逼的!」
荀祈捂著臉,再也不想跟他說下去了,扔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你這混賬,你說什麼?」
「你給我回來!」
……
荀彧氣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好懸荀衍在屏風後面,趕緊出來扶了他一把,又拿出藥丸給他吃了一顆,是用來平復心情的。
果不其然,沒多久荀彧就緩過來了,而他緩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控訴。
「兄長,剛才的事,你都看見了吧。」
「這孩子已經徹底瘋魔了,我們絕不能放任自流!」
荀彧主張趕緊想辦法遏制,可是荀衍卻猶猶豫豫,拿不定主意。
「文若,祈兒都以死相逼了,要不然我們就順了他的意吧。」
「左右他和曹節不睦,這麼多年又只有一個女兒。」
「正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老是這樣擰著,那不也沒什麼意思嗎?」
荀衍看似是在出主意,可荀彧又怎麼會聽不出來,這是在和稀泥?
不僅和稀泥,還隱隱偏向了荀祈。
「兄長,你以為我為什麼能夠活著走出宮門?」
「那是因為公主知道殺死駙馬的真兇是誰!」
為了徹底打消他的念頭,荀彧直接拋出了真相。
「什麼?!」荀衍頓時大驚失色。
「祈兒以為是我擋了他的路。」
「就連你也覺得,是我在從中作梗,阻撓他獲得幸福。」
「可殊不知,我若真放他與曹節和離,再去追求公主,那才會真的要了他的命!」
「兄長,現在你自己說吧,是要兒子的命,還是要給兒子自由?」
荀彧實在不願再背黑鍋了,乾脆把選擇的權力交給了荀衍。
「那我當然是要兒子的命啊。」荀衍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選擇了前者。
「可是祈兒是一定不會諒解我們的。」
「一旦逼急了,文若,我真擔心他會做出天理不容的事來啊。」
但他也有自己的擔憂,聽到這兒的荀彧反而鬆了一口氣。
「只要你不在無底線的偏向於他,那我倒是有個主意,能把他拴在家裡。」
「怎麼做?」一聽有辦法,荀衍趕忙追問。
「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他和曹節本也沒什麼感情,就連她哥哥曹昂都殺了,也不差她一個。」
「可是俗話又說得好,『虎毒不食子』,他能狠下心殺妻,我倒不信了,他還能殺了自己的親骨肉嗎?」
「只要曹節和他再生一個兒子,那他就是不收心,也得收心了。」
「可倘若他果真有這個狠勁兒,敢把妻兒一併除掉,那不用外人動手,我自己都要清理門戶!」
荀彧眼裡划過一絲狠厲,顯然他對荀祈的忍耐也快到極限了。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祈兒就算再怎麼狠心,也絕不會傷害自己的親骨肉。」
「可是現在難就難在,他根本就不願意和曹節同房,你這讓她怎麼再生一個啊。」
「這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嗎?」
荀衍為兒子說了兩句好話,又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同時又提出了新的問題。
「當初他也不願意入洞房,我們不還是想法子讓他入了嗎?」
「如法炮製就是了。」荀彧卻覺得這根本不算什麼。
「上次是我乾的,兄長,這次就靠你了。」說著,他就拍了拍荀衍的肩膀。
「這次就靠我了。」荀衍還沒反應過來,荀彧已經起身往外走了。
「不是,什麼就真靠我了啊?」
「文若,祈兒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恨死我的吧。」
荀衍反應過來後,立刻出聲質疑。
「你也知道招人恨啊,那當初讓我去的時候,可沒見你猶豫。」
「兄長,奉勸你一句,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你自己看著辦吧。」
荀彧頭都沒回,直接扔下兩句話,就走的沒影兒了,只留下荀衍在原地發愁。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