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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二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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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三年池漿再次體驗安北的冬天, 倫敦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池漿一點都不喜歡被陰天圍繞,彷彿太陽被禁錮般鬱悶, 因此她總是喜歡跑去周邊的城市。

她見過很多個不同城市的冬天,可印象最深刻的, 卻是那年安北的初雪, 賀添舟帶著花來見她。

如今的冬夜彷彿記憶重現, 始終念念不忘的男人依舊抱著花出現在她面前,與那次不同的是,他的手牢牢牽住了她。

池漿並不知道他的具體計畫, 只是任由他帶著,慢慢走進莊園內,她的視線一直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內心湧出幾分期待。

賀添舟突然停住腳步, 池漿疑惑地抬眸望去, 他笑著扶了扶她的腰:「接下來的路你要自己走一走,等你穿過這個長廊,就能看見一個花園, 我在那裡等你。」

「這一次, 不要迷路。」賀添舟打趣著,像是在幫她放鬆, 用力地攥了攥她的手後準備提步離開。

池漿下意識伸手去抓他,語氣帶著點不確定的小心翼翼:「你會在那裡等我嗎?」

賀添舟一眼就看出她的擔憂, 剛想點頭又覺得這樣太過淺顯, 他抱了抱池漿,嘴唇貼在她的耳旁:「會的,一定會的, 你一直向前走就會看到我。」

放手後,賀添舟用指腹摩挲了兩下她的眼尾,站在那裡等待池漿推開門。

有了他的話,池漿不再擔憂任何,在賀添舟的注視下她推開緊閉的浮雕門,向前幾步和賀添舟揮揮手,明明一會就會見面,可她卻不捨得離開他,哪怕一秒。

走廊的射燈隨著她的動作應聲亮起,池漿進去後賀添舟便轉身離開了,她疑惑邁步向前走,在看到熟悉的景色後傻在原地。

倫敦?

池漿不確定地快步走近,拿起那張照片。

她不會認錯那個待了三年的地方,而照片的旁邊放了張信紙,上面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

【漿果,那天你問我是否想過你,是否去過倫敦,即使最開始重逢的我很不想承認,可我的心不會說謊,我無比想念你,無論是在安北還是倫敦,我都期盼著有一天我們能再次遇見,這三年我無數次往返安北和倫敦,總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城市,你是專業的導演,可惜我不如你,只能用照片記錄下來我在倫敦見過的一切。

我走過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路口時都會幻想,或許在某個轉角你就出現了,那天我在你學校門口徘徊好久,可我卻不敢進去,明明來過這個城市那麼多次,可笑的是,我卻沒有一次遇見你,可一想到這裡有你,我就捨不得離開,跨年的煙花,學校附近的小店,倫敦每一個著名的景點,就當我以另一種方式陪你看過、走過。

分手後我一個人去了科莫,如你所說,夏天的湖邊又是另一種景色,我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正值安北的冬天,那麼明年的夏天,你願意和我再去一次嗎?】

剋制不住的眼淚就這麼順著臉頰的弧度緩緩落下,池漿的視線從那些照片上一一掃過,每一張都拿起來看了好久,那些無比熟悉的街道景色,她捂著嘴嗚咽一聲,整個人彷彿被拉扯著。

原來在每一個她不知道的地方,賀添舟都在默默思念她。

走過相同的路,看過相同的景,那麼下一秒,是不是就能見到你。

池漿後知後覺他的想念和愛,其實她何曾沒有想過,或許在異國的街頭走著走著,他就出現在某個轉角之後。

一想到這,池漿的腦子裡回蕩起賀添舟剛才的話,他說會在走廊盡頭的花園等她,牢牢攥起那封手寫信,池漿快步往那裡走去,甚至小跑起來。

她一刻也不想等,她只想要見到他。

從室內到室外,腳下已是柔軟的草地,池漿停下奔跑,走廊的盡頭是一片花園沒錯,可花園裡卻沒有他,只有無盡的黑暗。

慌亂之際,池漿摸遍全身的口袋,想要拿手機給賀添舟打電話,可下一秒一束亮光驟然打亮她的世界。

音樂聲隨之響了起來,池漿立刻抬頭看去,視線穿過草坪上的其他人,直直地看向了坐在架子鼓後的男人。

賀添舟脫下了大衣,只留下了一身乾淨整潔的襯衫和西褲,可這如此正經禁慾的模樣坐在自帶搖滾氛圍的架子鼓後卻沒有絲毫違和感,甚至給他添上了一層野性與瘋狂的濾鏡。

池漿的心跳隨著鼓點起伏,她彷彿回到了走進秘密基地的那個夜晚。

除了鼓點聲之外還有吉他和貝斯聲,賀添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個樂隊,而他位於整個樂隊的正後方,池漿透過這樣一幕,好像看見了他的另一種人生。

如果一切都不曾發生,那麼他也會擁有幸福美滿的生活,他的世界不再只有仇恨,而是與之相反的充實且自由的另一種人生。

池漿好想看一看那樣的賀添舟,他是不是會像現在這樣,有一支樂隊,和朋友們天南地北地演出,去放肆享受屬於他的熱愛。

「等到春暖花開後釋懷」

隨著主唱的聲音響起,池漿飄散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也對上了那雙飽含深情的眼睛。

她不再去設想他的另一種可能,就這樣席地而坐,靜靜欣賞著這場獨屬於她的「演唱會」。

池漿是唯一的觀眾。

音樂聲還在繼續,鼓點繼續敲擊著,節奏抵達最高潮。

「等到冬雪紛飛時離開」

「相愛的人又該怎麼等春來」

歌詞聽起來像是一首略帶傷感的歌,但有了各種樂器的加入,池漿聽起來卻感受到了蓬勃的生命力,以及努力奔跑撥開層層雲霧終於找到你的救贖感。

池漿不禁眼眶發熱,就好像看見了她和賀添舟的曾經。

現在的她與他也在等待一個新的春天降臨,等待屬於他們的未來。

「讓逝去的愛隨春雨後暈開」

「讓黃色春天掩埋純潔的愛」

「你呼喊著下一場雨的到來」

「我站在雨中擦拭你淚的海」

「……」

池漿隨著歌曲小幅度地搖晃起來,她側頭擦去眼尾快要溢出的淚,腦袋很快扭了回來,轉瞬即逝的動作還是被賀添舟捕捉到了。

他下意識想起身走到她身邊,但歌曲還在繼續,只剩下最後的尾聲部分。

「太陽花一朵朵綻開」

「在她輕顫的窗檯」

「陽光好像裝滿了濕漉漉的……」

最後的鼓點混著貝斯的聲音落下,一首歌很快結束,池漿就這樣坐在草坪上看著除賀添舟以外的人全部離開。

賀添舟將棒槌和耳機放在鼓面上,等人全部離開後,他不知道從哪裡又捧出了一束花。

池漿盤腿坐在草地上笑得燦爛,揶揄了句:「賀先生,我家裡放不下第三束了。」

莊園每日都有人打掃,草坪上也是如此,因此在看到池漿坐下時他並沒有阻止,此時的他也在她面前盤腿坐了下來。

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花束暴露在燈光中,池漿瞥見那好像與平常的花束並不同,黑色薄紗包裹的也並非鮮花,而是粒粒分明的果子。

像鮮紅的桑葚,但形狀更像是草莓。

池漿驚喜地抬眸看向賀添舟,答案呼之欲出,在女孩炙熱的目光中,賀添舟笑著點點頭。

「是你心心念念的雲莓。」

是漿果。

原來他之前說的,以後就能看到,是真的能看到,而且還是它們結果成熟的模樣。

池漿驚呼一聲,從賀添舟手裡接過它們,目光溫柔地注視著每一個飽滿的漿果,總覺得它們可愛得不行。

賀添舟此時遞來自己的西裝外套,示意正歡喜的女孩站起來,「下次別穿著裙子就坐,墊一下。」

於是價值不菲的私人訂製的西裝外套就這麼成了「坐墊」。

池漿沒有推脫,蹲下將雲莓花束放在一旁,隨著坐下的動作主動抱住他,「賀先生,謝謝你。」

「不用謝。」賀添舟回抱住池漿,但很快鬆開。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坐著,池漿拿起手寫信問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去的倫敦,一共去了多少次。

賀添舟也如實交代:「從科莫準備回安北的那天,我發現我還是放不下,就買了飛倫敦的機票,具體去了幾次沒數過。」

他的灣流沒辦法如此頻繁往返,因此那幾年成了各航司的常客,機組人員總能在飛往倫敦的頭等艙見到他。

池漿又從口袋掏出那一疊照片,「肯定不止這些對不對,能不能把內存卡給我?」

「行,我明天連著相機一起給你。」賀添舟答應得乾脆利落。

接下來的時間,應該都屬於賀添舟了。

在他略帶詢問的目光中,池漿笑著搖搖頭,像是在說,後面交給你了。

「漿果,認識你之前的我彷彿是一個冰冷的機器,仇恨驅動著我長大回國,在我的計畫中,西洋出事與我無關,可你成了這場計畫中最驚喜的意外,當初看到你的資料,我只記住了一個名字,而當我們第一次見面,真切地聽到那句『池漿』後,幾乎是一瞬間的,我認出了你。」

或許命運在那一刻就被改寫。

賀添舟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因此他能夠在她面前徹底真誠地剖白自己,「後來這個女孩也比我想像中的有趣,也更天真,帶著二十歲獨有的稚氣與勇敢。」

「你像太陽一樣耀眼。」賀添舟見過的最溫暖的存在,不是太陽,而是她。

池漿聽後噗嗤一笑,但更多的是感動的淚珠在眼眶中閃爍,她沒有打斷賀添舟。

「被你吸引好像是太過正常的事情,從好奇到喜歡再到愛,我也深知自己的不光彩,我用合約把你和我深深綁定在一起,我沒有想過後果,固執地以為只有這樣,我們才是同類。」

賀添舟哽咽著卻也無比安心,因為他的漿果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我向你保證,這一次我們的感情里不會有任何利用和算計,只有絕對純粹的乾淨的我喜歡你,我愛你。」

話落的那一刻,彼此都看見了眼底的淚光。

池漿用力地點點頭,點了又點,像是對這番話無盡的認可。

「我愛你,池漿,好愛你。」

這一刻,池漿再次如願了。

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句真摯的發自內心的熾熱的告白。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賀添舟拉住池漿的手,將自己劇烈的心跳與她共享。

「池漿,我們在一起吧。」

真正的、沒有任何利益交換的、沒有任何合約條件的。

賀添舟反應過來她的動作張開雙臂,而池漿就這樣猛地撲進他的懷裡,眼淚滑過她與他。

「賀添舟,我們在一起吧。」

純粹的、一塵不染的、乾淨的、真誠的、炙熱的。

我會一直這樣熱烈地奔向你。

好愛你,那就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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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歌詞摘自吳炳文《春雨夏至》,聽到的時候感覺太適配他們了

突然想如果故事是另一個走向,設定將會變成明媚小太陽×冷臉酷哥鼓手哈哈哈

好奇怪,明明看過那麼多次這一章,卻總是會為他們而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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