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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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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北的夏天乾燥炎熱, 池漿總是不習慣這樣的溫度,而此刻她卻如同墜入了無底冰洞,與窗外帶著熱意的微風都不同, 她望向賀添舟的眼神都淬著冰。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她與賀添舟之間的距離彷彿一直都是這樣, 初見時他是神秘矜貴的賀先生, 在學校見面才知他的位高權重, 而等他向自己發來邀請,池漿才終於意識到差距。

直到現在再去回看,她已經不敢去想。

賀添舟算計好了一切, 或許這個局從他沒回國就已經開始了,她和她的家人不過是其中的棋子。

事到如今,池漿還有勇氣像那晚宴會時質問他,這段時間他有過一絲真心嗎?

她不敢了。

池漿絕望地閉上眼睛, 她不願再去看賀添舟。

賀添舟壓抑著憤怒反問回去,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局面,明明在這之前她與他是那樣相愛的兩個人,他們在科莫親密纏綿, 在日常中彼此支持, 而且他的對賭才剛剛勝利。

他想了無數種感謝池漿的方式,他深知自己沒有她就不會贏, 甚至連以後他都想好了。

等正式接手賀通後,他穩定好國內的一切, 就去倫敦陪她, 無論是讀書也好,還是拍電影也好,他總算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的身邊, 他可以不去計較池漿瞞著他出國的計畫,只要池漿還在他身邊。

回國前賀添舟算好了一切,將賀彥聲的所有手段都預設過一遍,可這其中唯一的變化,就是池漿。

陶影將池家的資料放在他面前時,賀添舟的內心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在看到池漿的年齡時有些惋惜,她的人生要出現永久的偏離。

這種滋味他再清楚不過。

四合院的初見,一聲「池漿」讓他瞬間想起眼前人是誰,也是那次賀添舟真切地看到了女孩,後來的幾次接觸讓他不免好奇,因為他的世界已經很久沒有如此鮮活勇敢的人出現了。

就像一束迎著陽光盛放的向日葵。

喜歡上她好像是一件太過正常的事情,她的明媚與自信是那樣的溫和,等他有所察覺時,已經無法自拔了。

池漿睜開了眼睛,與他對視著,無聲的沉默里夾雜著劍拔弩張的氣氛,和他簽合同的那天都沒有到這種程度,她與賀添舟真的沒有辦法再繼續了。

「事已至此,那就結束吧,你的對賭成功了,我們的合約也就隨之到期。」

池漿越說越哽咽,她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賀添舟聽到她的話後立即蹙起了眉,他攥緊了垂落在腿側的手,上前幾步走到她的面前,「為什麼要結束?這就是你瞞著我理由嗎?你從一開始就計畫著離開我?」

他的喉間艱難地滾動兩下,賀添舟此刻已經無法冷靜,在聽到池漿說結束後,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她留下,無論用什麼方法。

「明明是你先說喜歡的我,現在想要結束了?」

池漿的眼底滿是不可置信,她反問回去:「可最開始招惹我的人是你,我憑什麼不可以說結束,我們的開始本來就不清白,是你自己說的,我們互相利用,你算計我,我利用你,這很公平。」

賀添舟冷哼一聲,他壓低了聲音,絲毫不掩飾眼底的強勢,「我的世界裡就沒有公平,在你說喜歡我之後的每一天里,我都是真心喜歡你的,可你有過真心嗎?」

「賀添舟!」池漿厲聲打斷他,「你沒資格問我這個問題。」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客廳內又陷入恐怖的安靜,賀添舟的記憶將他拉回了去年下著雨的北淮,記憶的最深處是池漿紅著眼質問他,問出口的問題和他一樣,他們都企圖在這場滿是利用的關係里找出彼此的真心,哪怕是片刻。

賀添舟忽然就懂了池漿那時的心情,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抓池漿,可她卻後退躲開了,他的手就這樣停在半空中。

「賀先生。」

池漿輕聲喚他,和從前一樣,可他卻聽出了其中的無奈與悲傷。

「如果我沒有真心,就不會在掙扎過後答應你的合約,就不會拼盡全力幫你贏下的對賭,更不會像個傻子一樣陪你演這場戲,我不在乎你把我當棋子還是合作夥伴,所以你也不要在意我瞞著你計畫出國的事情了,我們扯平不好嗎?」

「我們之間誰也不欠誰的。」

賀添舟用力地攥住她的手腕,將人扯了過來,「不好,合約的條款你還沒有履行完,誰說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五千萬是嗎?我會履行的,但你之前在科莫的時候說算你違約,兩千萬的違約金不過分吧。」池漿掙脫不出他的手心,索性放棄,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學導演真是屈才了。」賀添舟咬牙切齒。

提起合約他就不由地想起池漿提出的補充條款,想到什麼後他眼眸一縮,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再次拉進了和她的距離。

「你的條件里說,在合同結束後要我把西洋還給你父親,還不允許我對你的父母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所以你那個時候就算好了有這一天?」

池漿吃痛地皺起臉,她沒有被揭穿後的尷尬與窘迫,既然要清算一切,那這些事情就註定逃不過。

「說話,池漿!」

賀添舟提高了音量,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的女孩,在合約開始的那天,已經說不清到底是誰在利用算計誰了。

池漿緩緩勾起唇角,「賀先生,我勢單力薄,給自己和父母謀劃條後路,應該不過分吧?」

所有的話到嘴邊,賀添舟都說不出來了,身為商人的他又怎麼會不明白退路的重要性,他太過清楚池漿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可他卻有種說不出的憋悶,因為他不滿,他不爽。

從前都是他算計別人,現在成了被算計的那個,他當然會有一種吃癟的煩躁。

池漿趁他出神之際,果斷扯開他的手腕,重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她不想和他吵架,這樣誰都不體面。

她只想好好和他結束,然後將自己的人生軌道修正,哪怕不會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對賭結束了,你和賀彥聲之間的帳可以慢慢算,我也如願替父親拿回了公司,我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賀添舟,我要重新回到我計畫好的人生去了,我要去完成我的夢想。」池漿會心一笑,她堅信就算之後的人生沒有他,也一定會精彩燦爛。

和他的遇見本就是脫離軌道時出現的意外,等一切重歸正常後,池漿會和從前一樣,循規蹈矩,完成夢想。

賀添舟深知抓不住她了,就像她前段時間的離開一樣,沒有人可以阻止她的步伐,那時的他沒有說出挽留的話,可這一次他要留住她,哪怕是強求。

「你就知道我一定會把公司還給你父親嗎?」他從來就不是名義上的好人,在國外的二十年,他什麼沒見過,骨子裡本能的掠奪是他揮之不去的。

池漿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她沒有想過賀添舟會說出這樣的話,她見過的他從來都不是這樣的,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或許一直以來是他偽裝得太好,她忍不住輕顫起來,語氣中帶著後怕,輕聲警告他。

「賀添舟,別讓我恨你。」

「這個世界上恨我的人太多了,不差你這一個。」賀添舟的語氣十分無所謂,他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你的夢想和我並不衝突,對不對?」

他循循善誘著,「小朋友,為什麼一定做選擇呢?我會為你解決好一切,我不介意我們的開始是如何,等你到了倫敦……」

「可我介意!」

池漿提高了音量,不再去聽他的誘惑。

「我介意我的愛情裡面夾雜著算計和利用,我要我的愛情是純粹的是一塵不染的,可我們不是。」池漿搖搖頭,眼底是無盡的悲傷,「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幫你贏了賀彥聲,你必須把西洋還給我的父親。」

「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包括你。」

池漿的話無比絕情,像一把尖刀深深刺進了他的心口。

陣痛來襲,賀添舟快要不能呼吸,他又一次被人拋在了原地。

他曾經無數次想,如果當初自己和父母一起坐上了那輛車,那麼他是不是就不會被孤零零留在這個世界上。

賀添舟自嘲地笑了笑,看著池漿堅定又決絕的目光,他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幾乎快要站不住,他意識到就算強求她的喜歡,她的心也不會再屬於自己。

「我從來都不是你的第一選擇,對嗎?」

那是池漿唯一一次看見賀添舟露出那樣挫敗的表情,上次聊起他的父母時他更多的是難過和脆弱,而這次卻是無望後的失落,還帶著深深的無力。

在他問出這句話後,池漿的內心隱隱作痛,她不忍心說出那句話,她不想傷害他。

「賀通不能沒有你,我也不能離開電影,賀先生,這不是一個選擇題,喜歡你是真的,去留學也是我十八歲就計畫好的事情,可在喜歡你之前,我要先是池漿,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很開心。」

池漿抿直了唇,難過地垂下眸來,聲音不禁哽咽。

「賀添舟,我們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就先到這裡好嗎?」

說到最後,她的眼尾滾落了大顆淚珠,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可心真的太痛了。

賀添舟無聲地勾了勾唇角,喃喃般重複了她的話:「就先到這裡......」

他明白了,他計畫的以後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她壓根就沒有將他放進未來里,轉念一想也是,她才二十歲出頭,和他的這場戀愛不過是青春里的一段記憶,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別人。

「池漿,我會恨你。」事已至此,賀添舟只能像個小朋友般,說出這種略顯幼稚的話。

他在心裡祈禱,她會心軟,她會捨不得。

池漿搖搖頭,「你不會的。」

看吧,她總是能用一句輕飄飄的話來化解他的一切情緒。

「賀添舟,合約結束,我們分手吧。」

長時間的沉默,池漿用最後的話擊碎了表象,如同出現了無數道裂縫的鏡面,再也回不到當初。

賀添舟沒有回答她,就這麼倚著沙發,目光空洞地盯著池漿進房間收拾東西,拎著行李箱離開。

池漿走了之後,華銳府彷彿回到了曾經的冰冷和沉默,而它的主人站在落地窗前好久好久,像一尊毫無生氣的石像,唯有那閃爍在黑夜中的微弱火星在持續燃燒。

池漿正式搬出華銳府,距離她出發倫敦還有最後一周,提前和邊圖打完招呼後,她久違地登上微博,現在已經到了塵埃落定的時候。

她告別了賀添舟,如今要告別演員這個身份,沒有長篇大論,只有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演員池漿,至此落幕。】

池漿拋開了加註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就好像從未改變,她依舊是那個純真自由的少女,她肆意自信,又勇往直前。

陽光充沛,氣溫適宜,漿果進入半熟期。

在這個有離別有重逢的盛夏,池漿要去開啟新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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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又一年夏天要到了,祝大家假期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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