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科幻空間 > 半熟果 >

第17章 第十七幕

全本

「遇見漆山的那年, 荷綉二十歲。」

池漿站在空蕩的房間中央,面前是陳心眠以及另外兩位男士,她猜應該是副導演和選角製片, 不過也來不及細想,試戲的片段已經遞了過來。

垂下眸快速閱讀後發現是一段大情緒的戲。

給她搭戲是陳心眠臨時找來的龍套, 漆山的演員他們還未確定, 只能先臨時找一位來幫忙。

清泉山的晚上溫度很低, 四散開的破舊瓦房只有零星幾家點著燈,周圍黑壓壓的一片,彷彿隨時可以吞噬任何事物的黑洞。

漆山牢牢地抓著荷繡的手腕, 走過燈火,路過黑暗。

不遠處傳來幾人交談的粗曠聲音,荷綉抓著漆山躲在了旁邊的草垛中,她情緒激動地比著手語。

「你快走吧。」

漆山搖搖頭, 與她十指相扣著, 原本乾淨的臉上因為趕路而染上了灰塵,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公路。

「聽到汽車聲了嗎?再堅持一會。」

荷繡的眼裡划過一絲難過,她出生在大山, 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如果離開這裡能幹什麼,在遇到漆山之前, 她對大山之外的世界一無所知。

清泉山不允許村裡人離開,自然也不允許外人進來, 這是他們一直恪守的「規則」。

漆山是個有風骨的文人, 他對於這樣無理的要求十分嗤之以鼻,所以在他看來,落後就意味著要改變, 這樣的「規則」就應該被推翻。

今晚,他要帶著荷綉離開。

在清泉山生活了一段時間,漆山見過這裡的女人最後是一個怎樣的結局,他無法看著自己的愛人成為大山的祭品,這絕不是荷繡的人生。

荷綉幾次想要掙脫他的手轉身回去替漆山打掩護,從救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漆山不屬於這裡,能認識他,與他短暫相愛,其實已經足夠了。

她不會說話,離開了這裡,哪裡還是她的家。

可看上去那樣溫潤細膩的人,今晚卻用了很大的力,漆山死死扣著荷繡的手腕,把她抓紅了,抓疼了也沒有松過手。

天不遂人願,走了一段路後,那群人還是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火把連成一條線,穿梭在漆黑的森林裡,彷彿一道劃開黑暗帶來希望的曙光。

但這是一道道催命符。

身後是狠戾的人聲以及劇烈的犬吠,荷綉不禁害怕起來,她本能地跟著漆山跑起來,那幾乎是求生的本能,她知道如果被抓回去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她才二十歲,蝴蝶剛剛破繭而出的年紀。

倉皇逃跑的過程中,漆山被狩獵者的捕獸夾夾住了腳踝,血腥味瞬間瀰漫至荷繡的呼吸中,她已經來不及去管臉上滑落的大滴汗珠,雙手捂住他正在不斷出血的腳踝。

著急的眼淚大滴滑落,荷綉不會說話,這時候連手語都忘了。

漆山痛得齜牙咧嘴,他大口呼吸著,餘光瞥見越來越近的火光,他用力地抓住荷綉,讓她冷靜下來。

「荷綉,不要被困在大山之中。」

「你要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去尋找另一種可能。」

漆山讓她帶著自己的手記離開這裡,別管他,但荷綉怎麼能。

往前一步是生的希望,而回頭,是她的愛人。

最相愛的那年,荷綉和漆山之間只留下了一個吻。

池漿彷彿做了一個痛徹心扉的夢,結束時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眶中不自覺滾出幾滴淚來,以至於久久無法抽離,直到陳心眠走過來抱了抱她。

感受到外界的溫度,池漿的手指緩慢地動了動,思緒也在一點點回到原位。

等池漿緩過來後,陳心眠說她的演技沒有大問題,「雖然其中的確帶著稚嫩,但已經很好了,如果你考慮接下,建議你學習專業的表演,靠情緒調動太危險了。」

喊結束的那一瞬間,池漿遲緩的動作就足以驗證一切,她幾乎是全身心地成為了荷綉,完全看不見自己的痕迹,再加上戲與現實本就朦朧,久而久之她會越來越難以分辨。

池漿點點頭:「知道了。」

「好了,先不說這個,晚上我和副導約了幾個出品人,一起去見見?」陳心眠發出邀請。

池漿啊了一聲,「這不好吧。」

陳心眠拍拍她的肩膀,「沒關係啊,我不會說你是備選的女主角之一,什麼我的助理,劇組工作人員啊,你自己選一個吧。」

池漿無奈地笑笑,見狀只好答應下來。

她就這麼被命運,一點點推上了與導演相反的道路。

池漿沒有著急離開,她要等陳心眠看完所有的試鏡,隨手找了處台階坐著,不知道是不是荷繡的悲劇色彩保留了一部分在她心裡,她現在有些懨懨的,提不起精神。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安北即將入夏,但池漿不怎麼喜歡安北的夏季,這會想直接跳過夏天,進入她鐘意的秋天。

臨近晚飯點,陳心眠也終於結束,副導演是一個不怎麼說話的男生,姓李,全名叫李全,池漿和他簡單認識了下。

約的地方在白萍居,看到熟悉的環境時,不久前的記憶湧現在池漿的腦海里,想起賀添舟時,她恍如隔世,上次西餐廳匆匆一瞥後,池漿都快忘記他了。

一個事業有成、穩坐高台的男人,如果不是他願意的話,又怎麼會和一個普通的女學生扯上關係。

見池漿一直站著未動,陳心眠以為她還沒齣戲,連忙上前問她怎麼了,「不舒服?」

池漿搖頭否認,「沒有,想到了一些事情,走吧。」

往包廂去的路上,陳心眠一直小聲嘟囔說自己是下了血本才定到了位置,池漿也沒分心,專心致志地聽她說話,聊起玩笑時,還不免笑出了聲。

今晚的身份是陳心眠的助理,池漿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圓桌最主要的位置默認留給在路上的金主爸爸們,陳心眠三人無所事事,撐著腦袋等人。

池漿和她聊起寫《清泉山》的契機,陳心眠說是自己曾經去山裡旅居,偶然見過一個不會說話的女孩,扎著麻花辮笑起來的樣子是那樣的純真溫柔。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就浮現了《清泉山》的幾個畫面。」陳心眠撐著腦袋,「大山、白裙、純凈。」

池漿點點頭,大抵是同行之間的心有靈犀,她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陳心眠的意思。

就在她們沉浸交流時,包廂的門被人推開,一道恭維的陪笑聲響起。

「賀先生,您先進。」

池漿應聲轉頭,入目是筆挺整潔的黑西裝,視線隨之向上,彷彿重現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場景。

她從未想過還有機會再見到賀添舟。

陳心眠起身的動作驚擾了她的出神,池漿也隨即站起身來,只是這次她不似以往那般敢抬頭和他對視。

池漿垂下眼瞼,沒再去看他。

「陳小姐,下午在和陸總談事,得知他今晚要來這裡,我便不請自來了,今晚記我賬上。」

賀添舟向陳心眠伸出手,輕握了幾秒便收回,態度謙虛低調。

陳心眠擺擺手,表示沒關係,能和金主爸爸們一起談事情的人也絕非平凡,她巴不得多認識幾個出品方,萬一走狗屎運碰上有人願意投資。

池漿聽到他的話才恍然大悟,原來只是碰巧,吃飯的過程中,她全程低頭一言不發,守著自己面前的一畝三分地。

絲毫沒有發現賀添舟時不時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賀添舟意外池漿會出現在這裡,當陳心眠介紹她是自己的助理時,他一聽便知道是個幌子,淡淡地笑了聲,並未戳穿。

陸卓一行人是陳心眠好不容易聯繫到的出品方,飯桌上說盡了好話,就連酒也被勸著喝了幾杯,李全就更不用說,已經喝到不省人事了。

眼見陳心眠扛不住,池漿只能陪著一起,兩個女孩就這麼被一杯杯地勸。

喝到最後,陸卓暈了頭,渾濁的視線瞥到池漿,劣根性盡顯:「池小姐長得這麼漂亮,怎麼不考慮去拍電影,反倒當起了小助理。」

池漿完全受不住這樣喝,臉上泛起緋紅,但好在她經常和胡津他們一起喝酒,酒量還算可以,現在只是頭暈,理智還在,「我沒有資本當明星。」

「怎麼會沒有資本,池小姐如果願意演,那我就做你的資本。」陸卓大手一揮,絲毫沒注意到身旁男人沉下去的臉。

賀添舟聽到後只是掀起眼帘淡淡地掃他一眼,從口中發出輕輕的冷斥,但包廂內並不安靜,因此沒人察覺到他的動靜。

他全程一言不發,面無表情。

陸卓的話一出,池漿捏緊了拳頭,他的言外之意在場的人都聽懂了,說來說去無非就是那套不入流的操作。

池漿成為他的情人,《清泉山》就有了出品人。

這樣的話和侮辱沒有區別,池漿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可如今她已經沒有掀桌子的勇氣了,沒有人會為她造成的後果兜底。

陳心眠自然也懂,但她沒辦法當即甩臉色帶池漿離開,只能打著哈哈敷衍過去,「陸總不會連我的助理都要挖吧,更何況她又不會演戲,當不了女主的。」

池漿一直在忍,忍到徹底清醒,眼眶濕潤。

至始至終,她都沒有再說一句。

還是察覺到氣氛不對的陳心眠拱了拱她的手臂,池漿才恍若初醒,陪著笑:「是啊,拍電影那套我不懂的,陸總高看我了。」

這個插曲也就算這麼敷衍過去,陸卓到後面也沒了興趣,沒多久也就離開了,賀添舟也並未多留。

等大佬們走了之後,陳心眠筋疲力盡,整個人癱倒在椅子里,完全沒力氣再多說什麼,酒的後勁一直讓她感覺不舒服。

池漿也好不到哪裡去,她卸掉了渾身上下的力氣,目光獃滯地盯著某處,周圍的一切安靜下來,內心不免泛起酸意,她想了又想,最後不得不承認。

這是她第一次在賀添舟的面前被輕視,或者說被當成一個可以肆意交談的對象。

因為這場無助又令她厭惡的飯局,池漿在他面前的所有形象都在今晚碎得稀爛,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蹉跎了池漿的驕傲與自尊,可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誰不想一直是漂亮的,美好的。

池漿早該想到的,從認識賀添舟的那天起,他們之間就已經相距甚遠,只是那時的她無所畏懼,並不在意那些距離。

可如今家中出事,一朝跌落,她看清了很多現實。

從最初開始,她與賀添舟就不是一路人。

而現在,更是隔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現在的池漿事事都要看人臉色,她不能再得罪任何人,因為每一個人都能輕而易舉地將她捏死。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掙錢,其餘的都不重要了。

陳心眠本來想叫輛車給池漿,但她拒絕了,說她和李全離得遠又剛好順路,讓他們先走。

扛著個不省人事的李全,陳心眠沒有力氣再推脫,囑咐池漿到了學校一定要給她發消息。

池漿答應得很快,朝他們揮揮手,轉身離開。

安北的夜晚溫度不高,池漿抱臂裹緊單薄的外套,一個人沿著路邊漫無目的地走著,散酒氣的同時緩緩情緒。

走累了,池漿就一屁股在路邊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眼神迷離地盯著來往車流。

車燈從她的側臉擦過,光影浮動間,賀添舟隔著車窗看見了她向下耷拉的嘴角。

今晚再見到她,賀添舟不著痕迹地觀察了很久,發現她很少會笑了。

明明前幾次總是笑得那樣開心。

賀添舟垂下眸,回想著晚上的一切,女孩總是垂著腦袋安靜吃東西,心不在焉的,後面幫人擋酒時,即使眼底閃過害怕,還是兩眼一閉喝了。

她也不再敢抬頭與他對視了。

陸卓的話在耳邊反覆,賀添舟鬼使神差地想,換做以前,池漿一定會嚴肅地反駁回去,請他自重。

就像反駁自己時一樣。

她本該像從前那樣天真勇敢,而不是像今夜這般唯唯諾諾。

「他也配?」賀添舟斥了聲,前方的陶影一臉莫名。

但很快,賀添舟轉念一想,又抬眼看向坐在那的池漿,女孩縮成一團,背影看上去可憐又孤單。

「去給她叫輛車。」

賀添舟收回視線,眼底閃過一絲佔有與勢在必得。

想法就這麼在黑夜中成型。

資本而已,他從來不缺。

——————————

作者有話說:

都能猜到賀老闆想幹嘛了吧

求收藏求收藏順v是什麼感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