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漿沒有時間在腦子裡消化他的話,面前這個熟悉的面孔將她的記憶瞬間拉回前天下午,四合院書房的那個男人竟然是余教授的朋友Alaric。
可那天她明明聽到門口的人喊他「賀先生」。
迎上他黑沉的眼眸,池漿宕機的腦子開始慢慢回神,微微鞠躬開口:「你好,Alaric,我是余教授安排負責接待您的學生,池漿。」
「很榮幸認識您。」
邊說著池漿邊向他伸出手,迅速調整好狀態後她帶著最體面的微笑與禮貌,等待著賀添舟的回應。
也不知道面前這位西裝革履的男人有沒有認出自己,池漿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天自己戴著口罩,而他看上去如此神秘高貴,每天行程多半緊促,肯定不會花精力去記住她這樣的學生。
在內心默默得出結論的池漿瞬間心安了下來。
賀添舟並不知道面前女孩的心理活動,抬手輕握住指尖收回,短短不過三秒,他卻感覺那陣淡香纏繞在了他的手心。
「池小姐,麻煩你了。」
池漿淡笑著收回手,示意他跟自己往教學樓里走,「不麻煩的,還是要跟您說聲抱歉,原本安排接待您的人是我學姐,但她今早突然生病跑急診,臨時拜託我趕過來,所以沒有按時到這裡,辛苦您和助理多等了一會,我很抱歉。」
賀添舟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清楚了,進電梯時落後一步紳士地伸手讓池漿先進,「沒事,特殊情況我理解。」
密閉的空間內,池漿用餘光撇了他好幾次,心想燕暮昨天的話還真說錯了,有錢又有顏值的投行男,她面前正有一個。
領著賀添舟到了余教授的辦公室後,全程目睹了兩位大佬握手寒暄,她十分懂事地縮在角落裡,等待著有人喚自己。
燕暮臨時找到池漿的時候想必已經和余昌華教授打過招呼了,因此他見到池漿之後並沒有任何意外,反倒十分熱情地介紹起池漿的身份。
余昌華對池漿印象深刻,畢竟導演專業的學生來上他的金融課算是第一次見,這個跨度不是一般得大,而賀添舟在聽聞這番話後,輕哦了聲,對於這件事也十分新鮮。
角落裡的池漿被教授誇得耳朵都不自覺地紅了起來,嘴角始終帶著笑意,謙虛地擺擺手:「算不上什麼新鮮事,就是單純對金融好奇而已,想多了解一些。」
「池小姐有這個心涉及金融行業,已經很不錯了。」賀添舟偏了偏頭,「我在國外的一些同學畢業後,都沒有繼續深耕下去。」
池漿聽後並沒有太多的表情,而是如實開口:「我畢業後也不打算進入金融領域的,我的興趣還是我主修的導演,多學一點技多不壓身嘛。」
單純直白如池漿,這點沒什麼好隱瞞的,起初選修金融單純是為了以後能盡量幫一幫池揚,順便了解一下金融市場,而她畢業後的職業選擇肯定是以導演為主。
賀添舟像是並不意外她的話,甚至還附議她:「滿身銅臭的商人確實沒什麼意思,池小姐理想遠大,是搞創作的文藝工作者。」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池漿小聲嘟囔了句,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她抬眸睨了眼賀添舟,「我只是一個學生,不好跟Alaric先生比的。」
賀添舟彷彿看見了還未長大的小牛犢,對這個社會甚至於世界都還有最美好的憧憬,沒由來地他生出些破壞與保護欲,那麼矛盾卻又那麼自洽。
「我是不是還沒有正式地自我介紹。」賀添舟突然提起這個,打了池漿一個措手不及。
「嗯?」
在女孩似懂非懂地疑惑聲中,賀添舟慢條斯理地開口介紹自己的名字。
「賀添舟,我的名字。」
那一刻的池漿像是被什麼擊中了般,遲遲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在心裡反覆默念他的名字。
賀、添、舟。
怪不得當時在書房門口那人喊他「賀先生」,雖然不知道他具體是幹什麼的,但池漿也能從某些細枝末節中感覺出來,他恰到好處的教養,以及那份平常人無法擁有的雅痞與高貴。
「賀先生,我記下了。」池漿很快回神,朝他微笑示意。
之後的時間,池漿沒有再開口說話,基本都是余昌華在和賀添舟交流,大多都是圍繞著股票投資和資本市場,聊得複雜深入時,池漿就徹底聽不懂了。
本來就沒睡夠的她如同在聽催眠曲般,瞪大眼睛強撐著精神,甚至掐上了自己的大腿,避免自己當場睡著,見兩位大佬聊得正盡興,她便準備先溜出去透口氣。
只是還不等她有動作,賀添舟先一步開了口,預判了她的想法:「我想和余教授單獨聊聊,池小姐可以出去走走。」
池漿心想這不是正和她意,連忙起身微鞠躬出了辦公室,還不等她走遠,賀添舟的助理在身後叫住了她,並遞來了一份溫熱的早飯。
「池小姐過來的時候應該來不及吃早飯吧,可以先拿去墊墊肚子,賀先生讓我轉告你,盡量不要走遠,後續可能還需要池小姐帶他逛逛安大。」陶影並沒有直接挑明是誰讓他去做的,因為他也正疑惑著,自家老闆什麼時候對一個女學生如此關照了。
聰明如池漿自然不難猜出這份早飯出自誰的手,她並沒有推辭而是大方收下,在過道中找了個窗邊默默吃著手中的三明治,檯面上還放著杯溫熱的拿鐵。
池漿邊吃著邊歪著腦袋惆悵,平白無故吃人家買的早餐,是不是應該找時間還回去,要不等下請他吃個飯吧。
她在心裡嘀嘀咕咕的同時,全然沒注意身後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不經意間無數次落在她身上,帶著絲絲縷縷的探究與好奇。
賀添舟嘴角的笑意並未消失,女孩因為吃東西而微微鼓起的側臉白皙又可愛,陽光從窗戶透進來打在上面時還能看見細小的絨毛,像極了他曾經在南極冰川上看見的白色圓肚的小企鵝。
池漿吃東西的速度並不快,教養使然從小到大雖然無法無天,但該有的禮儀她沒有落下任何一項,而小惡霸的那一面也只暴露在熟悉的人面前。
因此在眾人面前她一直都是池家端莊溫婉的小公主,做事說話永遠周全,待人處世更是找不出一點漏洞。
將垃圾丟進不遠處的垃圾桶,池漿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過道的窗邊向遠處眺望,不知道辦公室裡面的人要多久才能聊完,她也不好走遠。
剛好此時燕暮打來了電話,池漿終於可以解解乏,拿著手機走到樓梯口,一屁股坐下來,聽她在那邊念叨著今天早上的匆匆忙忙。
「誒漿果,那位Alaric如何?是不是那種大腹便便,年過四十的大叔?」也不怪燕暮這樣說,她之前實習的投行,上司的上司基本都是這樣。
池漿聽到她的形容後沒忍住輕笑一聲,「沒有大腹便便,也沒有年過四十。」
「是嗎?那你找個詞形容一下吧。」燕暮把話題拋給她。
這下確實是讓池漿犯了難,腦子裡冒出的所有詞語都不足以形容,任何一個都無法全然概括賀添舟,這還是她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
沒有任何預兆地,悄然發生了。
無法用言語形容賀添舟這個人,更無法形容他帶給自己的感覺,明明才見過兩面,池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我找不到。」池漿坦然開口,懵懂的眼眸中寫滿了困惑與迷惘。
燕暮輕嘖一聲,池漿這回答讓她覺得稀奇,算起來也和她相處了快兩年,燕暮還是第一次聽到池漿這樣的回答,還是對一個異性,要知道她這個學妹,在學校兩年不知道拒絕了多少人的表白。
不明白真相的人都說池漿清高冷漠,不留任何情面,但燕暮知道,她只是沒有遇到那個心動的人。
「那好吧,等我回學校親自去看看這位神秘的Alaric,看看他究竟是什麼樣子。」燕暮沒有再說,也沒有點明什麼。
有些東西,有些感情,要自己去發現才好。
池漿跟她扯了半天賀添舟,這才把話題轉回去,「醫生怎麼說?嚴重嗎?要不要我下午找個時間去醫院?」
那頭的燕暮垂眸看了眼自己正在掛水的右手,笑著回覆池漿:「不嚴重,醫生讓我這段時間多休息清淡飲食,你今天不是得陪著那位嘛,哪裡有空過來,我已經通知我媽了,她下了班就會來醫院。」
「那好吧。」池漿聽聞便放心下來,「那你要乖乖聽醫生的話,我這幾天抽空去看你,要多休息。」
「知道的。」
「那我先掛啦。」
隨著電話的結束,清脆的女聲消失在樓道間,賀添舟站在不遠處聽得模糊,出於禮貌他站在原地並沒有再靠近,期間陶影怕他等得無聊,從口袋中拿出煙盒遞過去。
賀添舟下意識想接過來,復又聽見池漿的聲音,想起那天書房門口的咳嗽聲,他搖搖頭,示意陶影收回去。
沒了動靜後,賀添舟走近,輕聲喚她。
「池小姐。」
「啊?」
池漿下意識從台階上彈起來,卻沒想到一陣劇烈的腿麻襲來,讓她控制不住地歪了歪身子,剛想撐住一旁的欄杆,男人有力的手臂卻先一步扶住了她。
後調的胡椒淡香與活潑清新的果香在此刻發生輕微的碰撞,意外合拍融洽。
手臂上傳來陌生的力道,那陣不容忽略的香氣侵入池漿的呼吸,突然拉近的距離讓她不可控地慌了神,紅了耳。
與香氣一同來的,還有頭頂傳來的一陣輕微的笑。
很小一聲,池漿卻聽得真切。
「賀先生,你在笑什麼?」
池漿懵懵的,本能地按下內心突起的燥熱。
「沒什麼,隨意感嘆了一下。」
賀添舟的聲音慵懶散漫。
「今天才發現,安北原來這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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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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