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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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一時被沈雲卿所說的話震撼, 有些不知該作何反應,只好用行動表達,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我的承諾永遠作數, 只是......」

只是家裡兩個側夫位已經滿了,她就是想好好安頓沈雲卿,也沒法給他一個名分, 畢竟雲家就算再沒落, 也曾是一方大族,平反後舊日親眷友人重現朝堂、為之叫冤惋惜, 她總不能將雲家孤男不清不楚地留在王府。若是給他個陪侍的位分, 到底辱沒了他的出身, 說出去倒顯得王府仗勢欺人,欺負一個孤男。

沈雲卿也真是貼心, 他當然明白姜禾的擔憂, 連忙搖了搖頭,抬手輕覆她的嘴唇, 有些急切地打斷了姜禾,「你知道的, 我不在乎名分地位。」

這話倒是真心的, 沈雲卿不想回南州去, 他的嫡親家人幾乎死絕, 他一個孤男,若孤身一人回到雲家, 就像是進了豺狼虎豹堆,如何能守住偌大的雲家,遲早會被別有用心的旁系親眷吃干抹凈。況且, 沒有了親人的地方哪裡還能算作家呢,舊日雲府如今於他而言,只不過是一個華麗的空殼罷了。

除此之外,沈雲卿也是有私心的,王府的男人何其之多,以大王的身份,總會有新人前仆後繼、投懷送抱地獻魅。這些日子,他見慣了這些舊人、新人,得寵、失寵,不免心生隱憂,害怕自己日後也落得一樣的下場。

沈雲卿到底比別人多讀過幾本書,他知道,一旦成了這後宅中的一員,就將徹底泯然眾人,他不想像那些可憐的後宅內眷一樣,日日祈盼垂憐。這樣的名分,他不要也罷。

姜禾意外於沈雲卿連名分都不要,心想著那敢情好啊,不禁暗嘆最近一個個的怎麼都這麼懂事,面上也終於鬆了口氣。

姜禾的放鬆就是對沈雲卿最大的獎賞,他依偎在姜禾身邊,汲取著屬於他的片刻溫暖。

氣氛正濃,姜禾剛剛在回程的馬車上也未盡興,她的呼吸拂過沈雲卿顫抖的睫毛,在他的心跳攀至高峰時,卻突然停了下來。

似乎老天也與沈雲卿作對,不同於他全心全意的投入,姜禾聽到了窗外來人的聲響,一把推開了還穿著女裝,身份尚是王府西閣祭酒的沈雲卿,她臉不紅心不跳,若無其事來到屏風之外,「什麼事?」

沈雲卿初經人事,深色慌亂地整理著自己的衣物,在內室不敢發一言,屏著呼吸聽著外頭的動靜,做賊一般的心跳如擂。他自小接受的男德教導告訴他,偷人,也是偷。

來人是王府的僕役,不算面生,他不敢亂看,只是同樣有些慌張地向姜禾回稟道,「大王,辛......辛側夫病了!請您過去瞧瞧。」僕役差點說錯了話,還當辛柏和舊日一樣,與他們同為下人,想起來今時不同往日後又連忙改口,人家如今可是側夫了。

姜禾立馬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她還是最疼辛柏這個小可憐,平日里不爭不搶的最讓她省心。姜禾微微蹙眉,面上露出幾分擔憂,暫時忘卻了內室還留著另一個懂事的小可憐,連忙與報信的僕役一起,去了辛柏院中。

內室的沈雲卿察覺到姜禾要走,本想出聲挽留,話卻卡在了嗓子眼。

他聽見了剛才那僕役對辛柏的稱呼,側夫......沈雲卿不知不覺中捏緊了袖口,恍然間又想起了在南州城時,姜禾直直奔向了他身旁的辛柏的那一幕,卻留同樣被罰的他跪在原地。

愛或許無法丈量,卻可以比較,也最怕比較。

但沈雲卿自認他不是姬鳶那種滿腦子只有害人的無知內眷,即使心生失落,卻還是下意識第一時間為姜禾開脫。

上次是辛柏暈了過去,他的癥狀比自己更嚴重些,這次是他病了,自己卻好好的,怎麼著大王先去看辛柏也都是應該的。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他沒必要跟一個困於後宅的可憐男人爭一時之寵......沈雲卿心裡想通了,卻不知為何,身上還是有些發涼。

另一邊,沈雲卿心中的可憐男人辛柏此時正卧床不起,等著僕役將姜禾請來。

辛柏並非裝病,他不是那種心機深沉之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更沒有想借著生病博取姜禾的同情與寵愛,他的原話其實只是讓僕役將姜禾請來,是深諳宅斗之道的僕役擅作主張,察覺到他近日身體不佳,請人時加上了辛柏生病一事。

故而當姜禾著急忙慌趕到時,就發現辛柏只是有些虛弱,臉上有些蒼白,其餘彷彿並無大礙。辛柏見到姜禾真的過來看他,眼睛亮得驚人,更加不像一個生病之人。

還好姜禾知道辛柏的性子,沒有發作,反而關心道,「身體哪裡不舒服,請宋太醫來瞧過嗎?」宋太醫是王府的人,深受母王和兄長信賴,凡事她來瞧過,姜禾才好放心。

辛柏愣了一下,先是責怪地看了一眼多話的僕役,這才眼睛亮晶晶地拉著姜禾的手,「主人,你快瞧瞧我,有沒有什麼變化?」

姜禾有些無奈,都是做側夫的人了,怎麼還是這麼一驚一乍的,「聖旨已下,還不改口嗎?」

辛柏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一聲「妻主」微不可聞,姜禾不再打趣他,生怕他把頭埋進地底去,轉而回答起辛柏的問題,「讓我瞧瞧,嗯......幾日不見,我的小白近日好似瘦了些,也白了些?」

其實以姜禾的審美,她認為以辛柏的骨相,從前的小麥色膚色就很好看,在一眾京城貴男中與眾不同、才別有風味,但他既然喜歡,要隨波逐流,她也不強求。

得了誇獎,辛柏原本有些蒼白的臉上泛起淡淡紅暈,激動之下,他捂著心口、輕咳了兩聲,惹得姜禾微微皺眉,讓人立刻去宣太醫。

辛柏卻攔著不讓,抓著姜禾的手說「不礙事」,非說他只是有些受了風寒。

姜禾起初也沒有放在心上,卻在要起身離開前一瞥而過,視線滑過辛柏抓著她的手。

姜禾突然反手握住辛柏的那隻手,看著上面出現的白色橫紋,猛地頓住。

不等她說什麼,辛柏立刻縮回了手,神色變得有些慌張,「我,我......妻主定還有事要忙,我就......」

辛柏的反應太反常了,更何況姜禾還在他的指甲上發現了那麼明顯的異常,想到那種可能,姜禾的臉上真切地生出幾分怒意,嚇得辛柏不敢說話,房中的僕役們也立刻魚貫而出。

姜禾的沉默讓辛柏有些害怕,他率先敗下陣來,扯了扯姜禾的衣袖。

姜禾語氣變得冷冷的,「是什麼?」

辛柏又左右搖擺著不敢與姜禾對視,最後在姜禾的威逼下,才終於承認,他的聲音比先前害羞時還要低,「是,是鶴頂紅......」

怒氣直充天靈蓋,姜禾很少有這種頭腦發熱、兩眼一翻快要暈過去的感覺,她甩開辛柏的手,站起身來,「你瘋了!」

她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那可是砒霜,砷中毒是鬧著玩的嗎!雖說心悸、類感冒、甲蓋米氏線這些都是砷中毒的典型癥狀,姜禾方才心中已有了不好的猜測,但得到辛柏的親口證實,她還是覺得荒謬至極!

「為什麼?可是有人脅迫你!」難道是有人要害辛柏?除此之外,姜禾想不到別的理由。

辛柏卻連忙搖頭,起身一手去拽姜禾的衣袖,一手捂著再次心悸的胸口,「不,不,沒有人脅迫我。」

見姜禾一臉疑惑和擔憂,辛柏幸福之餘,儘力想說服姜禾,就像當時說服自己,「妻主你聽我說,我只是服用了一點點,不要緊的,真的,你瞧,你方才也說了,我瘦了、也白了,真的不要緊的,只是付出些許代價,我是心甘情願的......」

姜禾有些卸力,她看著明顯陷入偏執的辛柏,這才察覺到那些她過往從未在意過的細節。

辛柏的執念並非一朝一夕,姜禾在辦理第一個案件,查封售賣禁藥的仁善堂時,就曾偶遇過去那裡購買丹藥的辛柏。

那時姜禾制止了他服用含汞的飛雲丹,卻忽視了,那些根源上的問題從未解決。

姜禾重新睜開眼,強忍著怒氣,聲音愈發冰冷,「多久了?」

辛柏還想狡辯,但在姜禾的注視下只能弱弱開口,老實答道,「在南州時......」

姜禾不意外,京城的禁藥在她的打擊下端掉了一大批,辛柏應該沒機會接觸到這些毒物,唯獨在南州時,姜禾一直很忙,姬鳶又鬧個不停,她的確也對辛柏少了幾分關心。

見姜禾繼續沉默,甚至作勢要走,辛柏徹底慌了神,他沒讀過幾本書,更不懂藥理,只知道看姜禾的臉色過活,他不能沒有姜禾。

姜禾看著扒著自己不放手的小白,到底沒忍心再說出什麼重話來,只是深深嘆了口氣,招來請自己過來的僕役,「立刻去請宋太醫來。」

那僕役也是個機靈人,他早察覺了辛側夫的身體狀態不太對,甚至多了個心眼,提前問過了太醫院,「回大王,仆下派人去請過宋太醫了,但太醫院似乎出了什麼事,故而遲遲不見有音信傳回。」

人命關天,這事等不得,姜禾警告了辛柏,從現在起不許出門、好好躺著休息,就立刻出發,牽馬準備親自跑一趟太醫院,抬也要將那宋太醫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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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感謝「吃點女人該吃的」老大的霸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