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鳶慎重考慮, 謹慎決定,他要親自向姜姐姐舉薦辛柏為王府的陪侍。
在姬鳶看來,辛柏不過是一個出身低賤的隸籍男子, 如今不過仗著年輕和姜姐姐對他的新鮮勁兒, 短時間內再得寵,一輩子翻了天也不過是個無名無份的小通房,說白了還是下人。
姬鳶自覺施捨恩賜, 原意為他作保, 就稱辛柏其實是從皇宮裡出來的侍者,讓他的出身更好聽些, 再由姬鳶舉薦他做個陪侍, 陪侍雖是王府低位夫侍, 但好歹是個主子,辛柏能得到這樣的地位恩賞, 這輩子也就夠榮耀了。
不妄他想了一宿, 姬鳶能做出這個決定是有原因的。
首先這個決定滿足姬鳶往後做一切事情的首要任務,那就是討姜禾歡心。姬鳶此前正是因無故責罵罰跪辛柏才被姜禾厭棄, 如今姬鳶自然要對症下藥,才能投其所好, 獲得未來妻主的原諒。
想到未來妻主這個稱呼, 姬鳶心裡又是一陣甜蜜, 怎麼說他也即將要為人正室, 自然要有為人正室的樣子,無論私下如何, 表面自然必須要作出寬和大度的模樣來。
成親後也畢竟不同從前在閨閣中,不能再胡來了,姬鳶頭一次憂慮起自己從前的名聲來, 若說從前離經叛道、與眾不同,他還會生出一種優越感,自覺高這些木訥守舊的古代男一等,如今他卻有些不自信了。
畢竟成親前女人喜歡新奇是一回事,成親後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哪有女人不喜歡賢惠的大房,標新立異、爭奇鬥豔終歸是側室小侍派頭,上不了檯面的。姬鳶對於為人正室,顯然有自己的見解,下定決心要改頭換面。
說起為人正室,那王府里畢竟還擺著一個與姬鳶平起平坐的蘇氏男,姬鳶雖然身份尊貴,但剛入王府的他也需要拉攏王府的其他夫侍,雖說這宅斗不靠人數取勝,但將自己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終歸是不妙的。
這還是姬鳶從他的父後那裡學到的知識,君後一大把年紀了還能穩居後位,皇帝對他的愛護敬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君後的確極擅馭下之道,手下的宮侍們極少有敢犯上造次的。
既然要拉攏人,那下一步就要好好考量人選,目前擺在姬鳶面前的選擇就只有兩個,辛柏和如意。
想到昔日好友覡如意,姬鳶就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這個人選先排除掉,兩人曾經的交情後來的翻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意身份不俗,聖母殿出身的他身上天然就有女人最喜歡的純潔乾淨、不染塵埃,他背後又有太子夫這門乾親,更不要提他還生了一張勾人的好面孔,簡直擁有所有讓家家正夫最忌憚的「寵侍」配置。可以說,從前姬鳶對如意有多放心,如今就有多忌憚他。
再反觀起辛柏呢,出身低、樣貌次、性子木訥老實、人也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這些昔日讓姬鳶有些瞧不上的缺點,如今倒全成了優點,也只有這樣的人,姬鳶用著心裡才算稍微放心些。
他的這個舉動也是為了給蘇子瑾一個下馬威,暗諷蘇子瑾為人正夫這麼久了,卻只知道獨自霸佔著妻主,連一點肉湯都不給底下人喝,姬鳶就是要藉此打他蘇子瑾的臉,也是要向姜禾證明,他才是最適合做她王夫的人。
姬鳶計畫得很好,起碼在他看來有理有據、幾乎天衣無縫,但他還是漏算了姜禾的心意,更加小瞧了辛柏。
令他沒想到的是,當他見了姜禾,向她提及此事後,姜禾雖沒有反對,也的確如他所料的那般稱讚了他一句賢良,待他和顏悅色了幾分,卻扭頭就上奏為辛柏請封了側夫之位。
王夫,側夫,陪侍,通房。這辛柏要從無名無份的通房一躍成為僅在王夫之下的側夫不說,這側夫的位置可是僅有兩名的,在姬鳶眼裡,辛柏怎麼配呢。
雖說姬鳶心裡希望姜禾只有他一個夫郎,只是他也知道這不現實,但再怎麼說,讓一個隸籍男僕位居側夫,還是遠遠超出了姬鳶的計畫,僅在他之下的側夫起碼也得是個貴族也家出身的小郎吧。
但顯然,這事姬鳶說了不算,他怎麼想的其實根本不重要,也無人在意,姜禾上請的奏摺遞上去後,很快就得到了皇帝的准奏。
姜禾作出這個決定,頗有些家裡已經很亂了、再亂一點也沒關係的破罐子破摔,但她對這個結果倒是不意外,納側本就是官員家事,再加上這也算是皇帝對她的安撫,自然沒有拒絕她的道理。
姬鳶聽到這個消息臉色卻有些發白,他清楚,他上次案前請婚的行為,說好聽了是情之所至、分析利弊,說難聽了就是威脅逼宮,他雖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卻還是惹了母皇不悅,母皇如今這是在敲打他。
姬鳶後知後覺有些害怕,他不敢再賭天子一怒,即使那是他的母親,所以接下來的幾日,姬鳶終於安生下來,老實窩在自己殿內做待贅新郎該做的事。
新婚的另一方,姜禾卻一點不得閑,先是要準備大婚的事,雖說一回生二回熟,她也不是新人了,準備起新婚事來心裡毫無波瀾,但因著姬鳶身份貴重,這場大婚較上次還要繁瑣,就算有兄長強撐著身體,操心幫忙打點,但姜禾還是不免為一些瑣事所累。
除此之外,家裡還有蘇子煜這個大麻煩等著姜禾處置解決。
姜禾原本的打算是派人從蘇府將真蘇子瑾接到王府,再故技重施,將悄無聲息地蘇子煜換回去。
但是現在姜禾放棄了這個想法,一則蘇子煜一直不願配合,那日之後,他被姜禾下令禁足在懷瑾院中,卻日日哭鬧著要見姜禾,甚至以死相逼、不願歸家將兄長換回來,讓姜禾甚是無奈。
二則皇帝賜婚姬鳶的事一出,姜王府和蘇家的關係本就尷尬,這個節骨眼上,姜禾萬不想節外生枝,另外,她也急需見蘇家主蘇秦一面,探探她的態度,緩和兩家的關係。
故而,姜禾決定帶著蘇子煜,再「回門」一次。
蘇子煜起初依舊不願配合,真要豁出去似的,彷彿賴在王府不走他就還有機會,後來蘇子瑾從蘇家遞信一封,他看過後突然就又肯了。
蘇子瑾也是真被逼得沒辦法了,浴蘭宴後,他就再沒見過姜禾,好好的新夫就這樣守了活寡,姜禾出遊時,旁人在王府還能睹物思人,尚能有書信往來,蘇子瑾卻兩眼一抹黑,在蘇府不敢聲張、不敢露餡,一邊氣急敗壞地擔憂蘇子煜真要就這麼交換身份一輩子,真要奪了他的妻主,一邊度日如年地等著姜禾出遊歸來,想找准機會各歸各位。
可他沒想到,他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了姜禾歸京,卻也等來了陛下一紙賜婚,他早就知道姬鳶心思不純,卻不想竟真讓姬鳶「登堂入室」,還與他這本來唯一的王夫平起平坐。
蘇子瑾回想他成親後小心謹慎、機關算盡,卻斗得個將正夫之位拱手他人的下場,還是兩次!
終於沒忍住兩眼一翻,氣暈了過去。
身旁的僕役見主子近來脾氣愈發古怪不說,性子也忒急了,嘴上倒是為自家主子挽尊,驚叫著什麼兄弟情深,什麼感同身受,什麼為兄擔憂驚厥......將人抬了回去。
等蘇子瑾再醒來,他和姬鳶一樣,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麼坐以待斃了,於是也一頭扎進了蘇家主的書房,他跪在姨母案前,無人知曉蘇子瑾那日同蘇秦說了什麼。
只知道姜禾來到蘇家時,未遇到想像中的困難,蘇子煜很配合,蘇秦也很和氣,一切平靜順利得讓姜禾感到意外。
哦,也不算完全順利,畢竟同樣是回門,她這次牽著的明面上是她的王夫,實則卻是她的小叔子,而她的正牌王夫,此刻卻以她小叔子的身份,站在人堆里,與眾人一起恭迎著原屬於他的妻主。
蘇子煜今日的狀態卻非常好,甚至比任何一日都要好,他今日頭一次沒有穿符合蘇子瑾身份性格的素色衣衫,而是穿了一身他自己素日喜歡的赩熾衣衫,足夠張揚,足夠耀武揚威,襯得他近日原本蒼白的面色有種「迴光返照」的昳麗美感。
他臉上的笑容除了表演給諸位長輩們看的身為人夫的甜蜜幸福,還流露出一絲隱秘的炫耀的挑釁,也不知道蘇子瑾到底給他看了什麼,他好像肆無忌憚,徹底豁出去了放飛自我似的,有種就活這一天了的美感。
他親密地貼在姜禾身後,頗為挑釁地朝人群的某個角落瞥去一眼。
平日里姜禾是不會注意到這種小細節的,只是今日三人心裡藏著只有他們三人才知道的悖倫秘密,姜禾的注意力分給這兩兄弟幾分,她順著蘇子煜的眼神看過去,然後和蘇子瑾對視上了......
這場面好詭異、好荒誕,姜禾的表情有一瞬間難綳。這兄弟倆玩這麼大嗎,讓她竟然也有心虛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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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又約了一張新封面,已上傳,比碼字機先來的是見一個封面愛一個的我,但是!美哉美哉~
封面詳見《證道失敗,亡夫復活求死》,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