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煜憂愁不甘、滿心算計, 自然就有人替他歡天喜地、欣喜若狂。
姬鳶就知道!像他這種萬里挑一、穿越而來的天命之男,一定會有天降好運,老天奶定會給他和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製造機會的。
之前在王府被小三小四小五那些賤男們陷害, 姜姐姐對他失望, 這讓姬鳶好幾日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他胎穿之後一直身份尊貴又深得聖寵,即使遇到和親那樣大的關卡,也能天降救星、化險為夷。
沒想到此番竟讓幾個土著男壓制住了, 他不由得想起現代的一句名言, 「穿越男哪比得過世家大族精心培養出的貴男」,姬鳶也曾為此驚出過一身冷汗, 半夜裡醒來時後背都是濕的。
好在他依舊是好命的, 姬鳶其實也沒想到, 這次姜姐姐會放著家中那些夫郎不管,竟獨獨選了他。他就知道, 姜姐姐心裡有他, 她和那些賤男都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只有待他才是真心。
這樣生動的邀請, 姬鳶自然想都沒想就立刻答應了,連忙吩咐宮男給他收拾行裝。
雨過天晴後, 再回憶起從前種種, 姬鳶想, 那些大約都是老天為了考驗他和姜姐姐的愛情而設置的阻礙吧。不過他是不會退縮的!他姬鳶在後宮裡什麼風浪沒見過, 幾個土著男也配與他爭?
姬鳶重新變得信心滿滿,他身旁的大宮男面色卻有些猶疑, 謹慎地湊近兩步,低聲勸阻自家公子,「殿下, 您才剛被解了禁足,陛下最近待您冷淡了許多,您也該想想辦法才是。」
過去這宮裡誰不知道,他們銜雲殿在陛下面前是一等一的受寵。可如今殿下犯錯惹怒了陛下,這宮裡的風向竟也變得快,連他這個大宮男出門,各宮的人待他也沒從前那麼殷勤了。
不過大宮男雖然有些擔憂,卻卻並不太害怕,畢竟殿下從前也失寵過,抗旨拒親那樣大的事,放在誰身上不是個死?但殿下不僅最後沒去和親,之後得到的寵愛也一如既往,甚至比從前更盛。
他的這位生子從小生意就多,在這宮裡向來無往不利,大宮男覺得他這次一定也是有自己的打算,他們銜雲殿定然很快就能重獲聖寵,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但很可惜,姬鳶這次恐怕不能如宮男所願了,因為他其實已經試過了。
姬鳶在現代時學的是「男孩十大熱門專業」之首的家政學,且他肯下功夫,從前便做得一手好菜,穿越後發揮特長,翻出了許多現代的花樣來討母皇歡心。
這次他照往常的經驗,特意做了一道蟹釀橙獻給母皇,從選蟹到蒸橙,每一步都親力親為,忙活了整整一個下午。
只是沒想到,向來對他和顏悅色、每次他端什麼新菜色過來都會品嘗一番的母皇,這次竟連筷子都沒動過,只是冷淡地贊了他一句「有心了」,就令他退下了。
姬鳶直覺不對,但暫時還未想通其中關竅。不過還好,男兒家畢竟遲早都是要贅人的,他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將心思用在別處了 。
男子在家從母,既贅從妻,妻死從子。功利地講,他現在已經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了,怎樣討好姜姐姐,成功贅入王府,解決掉自己的人生大事,這才是最要緊的。而這次出遊於姬鳶而言,簡直是天賜良機。
當他坐上南行馬車時,心裡還是有些感慨的,當初他差點被迫南下和親,彼時他滿心恐懼,以為這輩子都要完蛋了。如今再踏上這條路,卻已經完全是不一樣的心情,心中充滿希望和盼頭。啊,二人世界!啊,獨處曖昧!啊,拉拉小手!
「純情」的姬鳶心懷期待、小鹿亂撞。就是可惜,出發時他礙於身份,竟不能與姜姐姐同乘。一路上,他掀了無數次帘子朝前頭張望,只恨不能插上翅膀飛過去。
於是在出遊的隊伍終於停下休整時,姬鳶抓緊時機下了自己的馬車,提著衣擺快步來到了姜禾的馬車前。
現代好贅寶典第一式,扮蠢示弱,才能激起女人的保護欲。姬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他眼中瞬間逼出了亮閃閃的淚光,他站在隊伍中最豪華的馬車外,怯生生地小聲開口,「姜姐姐你在嗎?天黑了,鳶兒有些害怕,我能不能......」
話還未說完,裡頭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似乎是有人在挪動著準備出來,姬鳶還以為是姜姐姐,心中一喜,連忙抬起頭,依舊楚楚可憐地瞧過去,卻和一個男人對視上了。
姬鳶當然認得他,面色陡然一變,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又是你!」
辛柏下了車,草草見了個禮,特意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動了車裡的人,「見過公子殿下。」
辛柏為什麼在這裡?這就要從姜禾出發前說起了。她一開始的確是沒打算帶小白的,但她爹劉氏生怕她路上累著,沒有個貼心人侍奉,就非要讓姜禾帶上小白。那架勢就像你臨行前,長輩關心你,非要往你包里塞點吃的喝的似的,讓人不好拒絕。
但真正讓姜禾改變生意的不是這個,而是因為她爹順道提及了一些陳年舊事,是關於辛柏的身世的。
辛柏年幼時,家鄉發了水災,後來他隨著災民流逃難,與家人走散了,後被賣作隸籍,才被姜家買下做了姜禾的童養夫。
據劉氏回憶,那年鬧災的正是南州,且南州緊臨南疆,辛柏又有些異族的樣貌特徵,故而劉氏推測,辛柏極有可能是南州人士。
辛柏當時年紀小,許多事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家住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小村子裡,村裡有個大戲檯子,逢年過節的時候,阿娘阿爹總抱著他去看游班唱大戲。
姜禾覺得,或許帶小白實地轉一轉,說不定他還能再想起點別的什麼呢。若是找到了家鄉,無論是否還有親人在世,都能了卻小白的一樁心事。姜禾到底還是最疼小白的,於是這趟出門又多了樁目的,小蝌蚪,找媽媽。
話說回當下,姬鳶還記得眼前的這個男人,這不是姜姐姐府上的那個下等僕役嗎?叫什麼來著,姬鳶還給過他一巴掌,讓他不要痴心妄想,不知道他長沒長記性。
姬鳶倨傲地揚起下巴,並沒有完全將他放在眼中,「我要見姜姐姐。」
辛柏老老實實地站著,語氣卻堅定又執拗,「生人舟車勞頓,已經睡著了,不見客人。」
姬鳶冷哼一聲,有過上次的事,他心中已經認定這僕役是故意阻撓他見姜姐姐。於是他步步緊逼,準備再次讓這個下仆見識一下他掌公子的厲害。
可他的手臂剛剛抬起,還未掄圓,就聽見馬車裡頭女人倦怠的聲音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幾分不悅,「小白,外頭怎麼了?」
姬鳶慌了一瞬,立刻在車簾掀起前收回了手,連忙迎了上去,臉上迅速換上了副表情,他不確定姜禾聽到了多少,只好委委屈屈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姜姐姐,我也是好心,見這位小兄弟守夜辛苦,想安排他先下去休息,卻沒想到他出言不遜,說姜姐姐根本不想見我......」
說著,姬鳶還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好贅寶典第二式,以退為進,讓女人為你做生。
姜禾挑眉,看了一眼著急卻手足無措的小白,立刻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自家的好小狗可不能讓外人給欺負了,況且,姜禾這幾日本就沒準備給姬鳶太好的臉色。
她不喜歡驕縱的男人,更不喜歡惡毒的男人。誠然,姬鳶身上藏著秘密,說不定會有姜禾想要的好處。但他想進她姜家的門,就得按她姜家的規矩來。拳打外室、欺負愛寵,這麼無法無天的性子,有朝一日進了家門,鬧騰起來還了得?
故而姜禾刻意將聲音壓得冷淡,稱呼也變得生疏客氣,像是在跟一個不相干的外人講話,「公子殿下,女男有別,夜已深了,你這麼過來,若讓人瞧見了恐怕不合適。至於辛柏,他是我的人,若有得罪之處,本王代他向你賠罪,也自會管教他,就不勞您費心了。」
姜禾的話只是過分客氣些,但傳進姬鳶耳中後,卻讓他有些耳鳴。他還以為姜姐姐邀他出遊,是已經原諒了他上次打那狐魅小五的事。
原來姜姐姐還記得......或許不止這個,否則姜姐姐不會冷淡至此,一副要劃清界限的模樣。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姜姐姐那日定是看見他打人時的粗魯模樣了!好贅寶典第三式,男人舉止粗魯,會讓女人喪失胃口。他這是犯了大忌了!
姬鳶微微張嘴,想要解釋,想說自己是遭人陷害,想說自己只是一時衝動......可話還未出口,眼淚就先一步涌了出來,滴滴答答、決堤似的。
月光下,他的模樣既狼狽又委屈,與剛才趾高氣昂、盛氣凌人的公子脾氣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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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感謝「蘇白」姐妹的營養液~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