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是你, 同樣的話用的卻是不同的語氣,姜禾昨夜問蘇子瑾時是驚,問來人卻是喜大於驚, 蘇子瑾心中只剩苦笑, 究竟是誰的出現,讓妻主這般高興?
是姬鳶。
姜禾的確很意外,準確說是很驚喜。她落下懸崖那日, 姬鳶為了救她, 竟敢私調城防營,而被陛下懲處軟禁。這份人情, 姜禾還牢牢記在心裡。
只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被放出來了, 哦, 可能也不是被放出來了。堂堂一國公子,竟穿著宮役的衣裳, 倒像是偷偷溜出來的。
「聽聞姐姐大婚, 鳶兒......鳶兒看到姐姐一切安好,心裡就放心了。」姬鳶面色不佳, 許久不見,他也憔悴了許多。
這皇宮的風水果真咬人, 指定有點說頭。姜禾上次進宮見到的安平大人和這次遇見的姬鳶, 看起來可都不大好。
「公子, 我們還是快回去吧。」見自家公子滿腹情腸、欲言又止的模樣, 真·宮人擔憂極了,一臉焦急地從旁催促勸阻。
可姬鳶的心思完全在別處, 他看向下馬車時被姜禾扶了一把的鎮安王王夫,姬鳶輕輕搖晃姜禾的衣袖,微微勾唇, 「姐姐,這位就是姐夫吧。」
蘇子瑾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先是一頓,旋即上前,溫雅有禮,「見過公子殿下。」
姜禾本想介紹,發現用不著,「你們認識啊?」王夫病弱久居深宅,不像子煜那般幼時入宮伴讀,她還以為二人不相識呢。
蘇子瑾溫潤一笑,聲如玉磬,「在家中時常聽子煜提起公子殿下,贊殿下卓爾不群、不拘小節。」
姬鳶回以一個假笑,手也沒從姜禾胳膊上放下來,蘇子煜瘋了才會誇他,怕是背地裡罵自己我行我素、驚世駭俗還差不多。這個蘇子瑾,倒比他那個蠢弟弟難對付。
蘇子瑾的確沒有傻到直接責問姬鳶,先不說他尊貴的身份擺在那裡,即使蘇子瑾看出姬鳶心懷不軌,但沒必要把姬鳶的小動作鬧到明面上難看,反而讓妻主覺得自己小題大做。
聰明的正夫從不會讓男人間亂七八糟的齟齬鬧到妻主面前。正夫,就要有正夫的手段、正夫的氣度。
他斂下眉眼,姿態溫馴如水,聲音中透著體貼,「大王,時候不早了,陛下還等著呢。」永遠為妻主著想,永遠恰到好處地提醒。
「哦是,不跟你說了啊,回頭再專門跟你道謝。」經蘇子瑾提醒,姜禾想起正事,可不能耽擱了,連忙同姬鳶揮手。
眼見姜禾就要作別,姬鳶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重新搭上姜禾的胳膊,笑盈盈地道,「姐姐快去吧,姐夫這邊有我呢,我來為他引路拜見父後。」
蘇子瑾聞言,笑意微微一滯。
不明所以的姜禾聽了覺得可行,蘇子瑾初來乍到,有熟人幫助自然是好,姬鳶還真是個熱心腸的:「那勞煩殿下照料拙夫了。」
姬鳶和蘇子瑾你來我往,本已是姬鳶隱隱佔了上風,最終卻在姜禾隨口一句「拙夫」中重新逆轉了勝負。
這下輪到姬鳶面上笑意一僵,而蘇子瑾則一改頹勢,笑得柔和寧靜,彷彿洗盡鉛華、輕舟已過萬重山,整個人透出一種說不出的從容:「多謝殿下。」
姬鳶看他這副模樣,心裡氣得吐血。他穿過來後身份尊貴,何時遇到過這樣的對手?沒想到蘇子煜那個炸藥桶,卻有這麼個柔中帶刺、極難對付的哥哥。他倒小瞧了他們兄弟。
「既是姜姐姐的人,本宮自然會多加照拂。這邊請吧,蘇王夫。」姬鳶笑得勉強,是他好日子過多了,功力退步了。
直到姜禾往勤政殿而去的背影徹底消失,姬鳶更是連臉上勉強的假笑都掛不住了,蘇子瑾臉上的表情也隨之變得冷淡。
二位變臉大師各懷心事,死一般沉默地向禁苑中宮而去,最後還是姬鳶沉不住氣,陰陽怪氣地開了口:「聽說哥哥有心疾,應該好好卧床養著,少出來走動才是。」有病就別出院門,更別在姜姐姐面前晃悠勾引她。
「謝殿下關懷。」蘇子瑾不緊不慢地回敬,「妻主知曉我體弱,也吩咐著好好將養,我道哪就那樣金貴了?男人還是要以侍奉妻主為先,您說是嗎,殿下?」他是心疾,不是癱了,好在蘇子瑾從小就是個悶著壞的,跟弟弟吵架拌嘴從未輸過,根本不帶怕的。
眼見敲打諷刺不成,反招了一頓暗戳戳的秀恩愛,姬鳶氣得不輕,白眼已經快要翻上天,卻還是不得不附和:「這是自然。」
蘇子瑾卻沒打算放過姬鳶,剛才他手往哪放呢?真當他眼聾心瞎沒脾氣不成。他繼續追著姬鳶殺,「不過這妻夫倆的事,外人總是不懂的,恕臣侍多嘴,殿下的年紀......也該讓陛下為您指婚,覓得良主才是最要緊的。」趕緊老實贅人,別老把眼珠子、賤蹄子放在別人妻主身上。
姬鳶聞言嘴角抽搐,這蘇子瑾、蘇子煜不愧是兄弟倆,一個兩個的都竟敢拿他的年齡說事。
這話若讓旁的男子聽了,總該有幾分羞恥,可惜姬鳶是個瘋的,蘇子瑾沒進宮伴讀過不知道,惹誰不好偏惹他,直接刺激得姬鳶起了反作用。
姬鳶徹底撕破了臉,站在中宮殿前,也絲毫沒有避諱人的意思,「對,我是該贅人了,可若我說,看上了姜姐姐,要蘇王夫讓位呢?」他是一國公子,可斷沒有為人側室的道理!若之前姬鳶只是暗戳戳示威試探,那現在便是明晃晃的挑釁了。
「你!」沒出過幾次門的蘇子瑾吃了見識少的虧,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男人,竟然還貴為一國公子,真是荒唐。
殿外的宮人見勢不對,怎麼辦,兩位貴人好像要打起來了?但他自然更偏幫自家的小殿下,連忙上前打圓場:「殿下,蘇王夫,君後傳召,二位快進去吧。」
姬鳶挑釁一笑,滿懷惡意地撞了蘇子瑾一下,先行入殿。這裡可是皇宮,他有主場優勢加持,敢跟他爭姜姐姐?做夢吧。
但一進殿,姬鳶又恢複了那副活潑機靈、尊貴公子的模樣,連哄帶誇,惹得君後笑罵他幾句才算完。
蘇子瑾就沒這樣的待遇了,身份上他是王府侍臣,又不像弟弟那般常出入皇宮、熟稔自如,只能小心謹慎,以外命夫的姿態拜見君後。
君後向來為人稱讚賢良,自然不會為難他,還慈愛親切地關照了幾句家事:「鎮安王待你好嗎?在王府還習慣嗎?」
蘇子瑾回想起在王府種種,但在姬鳶試圖在他身上瞪出個血窟窿的視線下,打落牙齒和血吞,一一應道:極好、習慣。
二人沒有交情,都不過是場面上的話,君後很快託辭累了,蘇子瑾也順勢退下。他不想再招惹姬鳶這個瘋子,沒有逗留,連忙告辭出宮。
君後拍了拍男兒的肩,語重心長,「本宮知道你向來不喜歡蘇家男郎,但蘇家背後畢竟有太后的情面在,你可別惹事。」
姬鳶撇嘴,但他是宮裡長大的孩子,最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父後近日的愉悅平和,湊上前去:「父後瞧著高興,宮裡可是有什麼趣事喜事?怎麼連鳶兒都瞞著。」
「哦,沒什麼......」君後沉吟不語,片刻後只能轉移話題,「你啊你,好奇這個好奇那個,我問你,你偷跑出來的事陛下知道嗎?陛下罰你抄寫的《男則》你都寫完了嗎?我是怎麼跟你說的,不要惹你母皇生氣,她為國事操勞,多有不易,而你身為公子,理應……」
姬鳶打著哈哈趕緊溜了,心中卻更加肯定,父後一定有事情瞞著他!什麼事啊這麼神神秘秘的,他偏要查個清楚......
......
皇帝姬珩哪裡是不知道自己的公子又偷溜出去了,她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她最近心情好,人也愈發慈和,輕輕撫摸著自己小腹、她的好寶,女子女子,這家裡的「好」字終於來臨。
人心情好,連帶著看前來謝恩的荒唐人也順眼許多,寬容起來。
但明面上卻不顯山露水,姬珩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開口,「姜卿,朕怎麼聽聞你第一日當值便遲到,還有御史參你『棄律令而任己意,剛愎自專』,你要作何解釋啊?」
該來的還是來了,這吳御史也真是的,她幫她揪出了後宅陰毒夫郎,她應該謝謝她才對啊,怎麼還真來告狀?
姜禾不忘貫徹人設,委委屈屈又咋咋呼呼,半真半假地解釋了一番其中經過。
如她所料,陛下只是小懲大誡,斥責了她幾句「辦事不周全」便了事,然後像是還有其他事,匆匆打發了她。
姜禾樂得不留在這繼續跟皇帝演戲,說溜就溜。
只是剛到宮門,才跟蘇子瑾匯合上,就見王府一個眼熟的下人一路小跑,直到撲到姜禾跟前,一臉慌張:
「不好了!不好了呀大王!翁君他......他鬧著要懸樑自盡啊!」
姜禾滿頭問號,你說誰?她爹姜劉氏?他要自盡?早上出門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姜禾臉色差極了:「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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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更新了文案,標明了八個男人分別拿到的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