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年關將至

第九卷 Eternal

「果然還是沒有辦法說出口啊……」

佐倉愛里小聲地自言自語著倒在了床上,然後把放在床頭柜上的數碼相機拿了過來。

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按下了相機的電源按鈕,昏暗漆黑的房間里有一小片被照亮了。

出現在畫面上的是文化祭的是時候,她與比企谷八幡的合照。

因為被屏幕的熒光照到而閃閃發光的,是枕邊的手機上掛著的,那個和他同款的手機掛飾。

杜鵑花(Azalea)。

它所代表的花語,比企谷君想必沒有去仔細查過,或者說查過了,又假裝一無所知。

大概就是這樣吧。

半年多來的相處讓佐倉多少也能猜到比企谷的一些心思。

看著杜鵑花外觀的手機掛飾,想起剛才在樓下,最終還是忍住了,不曾說出口的話語。

「謝謝你,我的『聖誕老人』。」

光是說出來,就已經很讓人害羞了,更重要的是,如果這麼說了的話,大概會因為衝擊太過強烈,而像最開始的那次一樣,雙方都變得無所適從。

再稍微的,維持現在這樣的關係就好……

再稍微給她一些時間,把心裡的東西全部整理好之後。

佐倉愛里會向比企谷八幡,說出自己應該傳達的東西。

「語言不是為了互相理解,而是為了互相傾訴才存在的。」

將身軀像嬰兒一般蜷縮起來,未曾關閉的相機就那麼立著放在了床上。

指尖輕輕地抵在唇邊。

距離那場公演已經過去了快三個月,然而最後那場吻戲的每個細節都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裡面。

想想也是,畢竟那是自己的初吻。

雖說名目是為了完成公演,但到底是和自己抱有好感的男孩子、自己默默喜歡著的男孩子,交換了一個吻。

比企谷君的嘴唇很薄,嘴唇的皮膚有些乾燥,大概平時不會注意保養吧,比如說塗一塗潤唇膏什麼的。

以及,很溫暖,很溫柔。

不自覺地在將每一個細節都浮現在腦海里,她輕輕捂住了自己的臉,試圖用涼沁沁的手掌消解掉臉頰上的那份滾燙。

又保持那個狀態,過去了不知道有多久,才把智能手機接到充電器上,關掉了數碼相機,走出自己的房間。

轉進浴室的更衣室內,將衣服褪去,清洗過身子和頭髮後,整個人都泡在浴缸里,只有頭露在外面。

然後無意識地發出了嘆息。

今天和比企谷君一起度過的時間是迄今為止最為幸福的時刻也說不定。

聖誕夜的晚上,和喜歡的人一起吃了蛋糕,一起去街上散步,一起欣賞了燈飾。

然後互相交換了禮物,之後還被送到了公寓樓下。

想要抓住更甚於今日的幸福。

她終有一天必須將這份心意告訴他。

但不管怎樣去說,都覺得內心充滿了各種各樣的不安。

如果說出來了,此刻的關係就會瞬間變化,好的方向或者壞的方向。

只是維持現狀也不可以。

就算可能會破壞掉現存的這份讓彼此感到愉快的關係,她也有想要得到的東西。

那是溫柔而溫暖地,真正注視著佐倉愛里這個人的,初戀對象。

「我喜歡比企谷君。」

佐倉愛里的心中的話語隨思緒傾瀉而出,在這間只有她一個人的浴室里。

——

罕有地,比企谷八幡的手機響了起來,這時他發現太陽已經西斜了。

今年也還有少數幾天,就走到了年關時節,此時此刻的比企谷家正在進行絕贊的年末大掃除。

只可惜掃除到一半的時候,就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床邊閱讀要整理的書架上的書。

幸好讀的不是系列作品。如果是系列作品,非得讀到現有的最後一卷不可,然後自顧自地吐槽說「給我趕快出下一卷啊作者」之類的話。

反正這種事情年年都有,來年想必也差不多就是了。

這樣想著,比企谷起身將書塞回了書架。

今天的大掃除到此為止。

雖然完全沒有收拾,不過算了,結束。

既然沒有辦法去除人生當中的污點,那麼極端點來說,掃除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也是無意義的。

人生這東西被弄髒之後,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都無法將污點清除。

懷揣著如此的觀點,比企谷八幡心安理得地打開了起居室的門。

躲在被爐裡面看電視的小町這個時候回過頭來看他,「啊,哥哥!掃除做完了嗎?」

「哦、嗯。差不多。」

「哥哥的眼睛正在急速腐壞啊。」

因為黑歷史之類的東西太多了,眼神不可能那麼簡單地變得清澈起來。

或者說是保持視線混濁會比較簡單。

無視了妹妹的冷酷眼神,鑽進了會讓人變得廢柴起來的機械——被爐裡面。

被爐能將人變成廢柴的功能實在是立竿見影。

如果戰爭中送給敵對的國家,一定可以瞬間讓敵人陷落。

比企谷感受著被爐的溫暖,抬眼看向電視,電視上正在放送新年特輯,藝人正在談論跟年菜料理的事情。

「說起來啊,小町。來年的初詣怎麼辦?」

結果小町就發出「哈——」的嘆氣聲,用把人當笨蛋看得目光注視比企谷。

就算是天使,用這種目光看哥哥,哥哥也是會生氣的哦。比企谷試圖用眼神傳達這份哀怨。

小町顯然明白哥哥沒有理解她的嘆息,伸出手來單手支頤,另一隻手的指尖在桌子上咚咚咚地敲擊。

「哥哥你怎麼這麼健忘的?」

「嗯?」

「之前不是在群組裡聊天的時候,提過今年的新年安排吧?」

「有嗎?」

比企谷努力回想,昨晚的確大家有在群里聊天,但說去新年參拜的事情……完全沒有印象。

手機也不在身邊,他沒辦法求證。

小町「嗚哇」地叫著,從被爐下面摸出了手機來,翻到昨晚的聊天記錄。

的確有這麼一段商談記錄,就連療養了一個半月的坂柳前輩,也會在夏彥的親自陪同下,短暫地離開醫院一趟。

不過自己一條回應也沒有……

一看時間軸,他反應過來,原來那會兒自己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