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原夏彥和坂柳有棲被反手拷上了手銬,兩幅手銬的鏈子繞過柱子,將兩人綁在了一起。
同時還將兩人的雙手大拇指用扎帶分別鎖住了。
兩人這副模樣看上去著實有些狼狽,有棲疲倦地將頭貼在夏彥手臂上。
「對不起,明明是要帶著你出來開開心心地過生日,結果卻被人綁架了。」夏彥低聲道歉。
「沒關係……這又不是你想避免就能避免的。」有棲反過來寬慰夏彥,「而且今天真的很開心呢。」
「……嗯……」夏彥難過地應了一聲。
他抬起頭打量倉庫裡面的人。
除了那個領頭的男人又離開了以外,剩下的三個男人留在了這裡看守。
夏彥閉上眼,倉庫的濕氣和黴菌味道很重,但中間夾雜著海水的腥咸氣味。
這間倉庫應該是設置在海岸附近。
拉著他們一路飛馳過來的汽車就停放在倉庫裡面,倉庫的捲簾門被拉了下來,看不到外面。
窗戶也全都釘上了木板,透過光線推測外面的時間。
從剛才為首的男人離開時的話語里的信息推斷,本來負責接送夏彥和有棲的清原家專職司機已經被他們殺害了。
屍體就放在原來的汽車後備箱裡面。
難怪換車之前一直聽到後備箱那邊傳來些奇怪的聲響。那都是司機的屍體在後備箱裡面晃動導致的撞擊聲。
這群綁架者的行動也很謹慎,提前準備好了路線,以及替換的車輛。
畢竟邁巴赫實在是太顯眼,不如一輛普通的民用轎車能減少路上行人的注意力。
從體感時間來推測,距離兩人上車被綁架,已經過去了有至少四個小時。
如此徹夜未歸,無論是清原家,還是坂柳家,應該都已經發現了這個不對勁的情況,然後開始派人搜尋起來了。
但即便派出再多的人手,要找到這個地方也有些難。
而且,為首的男人制定了這個綁架計畫,一定是想要從清原家和坂柳家拿到什麼東西。
資產或者權位是絕不可能的,無法帶走或者一離開這個國家就會失效的東西,要了也沒有意義。
何況還是綁架勒索得來的東西。
如果他們有計畫遠走高飛,巨額的現金是最合適的選擇。
夏彥最擔心的,就是綁架者在拿到錢之後撕票。
若只是自己,最多賭咒一句自己的不幸,以及對不住父母和祖父就足夠了。
但現在有棲也在一塊兒,如果撕票的話,沒聽說過哪個綁匪會殺一個留一個。
無論如何,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就當做是對方打算撕票,必須在這之前想到辦法解決。
一味地寄希望於父母長輩並非良策,夏彥只希望負責出面交涉的父親或者祖父能夠盡量得拖住綁匪首領。
時間越多,越有利於夏彥找到脫身之法。
——
一夜過去,醒來的夏彥覺得身上有些冷。
畢竟是初春時節,沒有任何保暖物品就睡了一夜,感冒恐怕在所難免。
他看了眼枕著自己大腿睡著的有棲,發現她臉色有些糟糕,恐怕是已經受涼了。
「Alice……Alice……」夏彥低聲喚醒有棲,「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頭有點……沉……」有棲努力坐起來,有氣無力地回答他。
夏彥心頭一涼,明白這很可能是受涼感冒了。她本就身體虛弱,又如何經受得住這宿寒入體。
再者,綁架者們也沒有打算給他倆提供食物的意思,只有一瓶水放在面前。
這是想讓夏彥或者有棲受不了眼下的處境,心理防線崩潰,好以此來要挾兩人的家人。
那個為首的男人回來過一趟,過了一段時間又出去了。
從那人的表情來看,顯然此前已經有過一次交涉,而且不那麼順利。
他踹了夏彥臉上一腳作為發泄,第二腳想要踹有棲,被夏彥用身子拚命護住了。
男人連踹好幾腳後,啐了一口,冷靜下來跟那三個手下吩咐了一些話,就離開了。
倉庫的門沒有關緊,透過那一絲的縫隙,夏彥看得到天色漸漸暗沉下來。
那三個男人很聽話,估計是被吩咐了不要盲目對人質動手,要是哪一下弄死了他倆,就白費了這麼大的周章。
由於是在無所事事,以及夏彥看上去不再像昨晚那麼有骨氣。
他們本就不高的警惕心幾乎完全鬆懈了下來。
「什麼嘛,看他那麼冷靜,還以為是個硬骨頭呢,這才過一天就不行了。」絡腮鬍男一臉譏諷。
「只是個小屁孩,能有什麼膽子。嬌生慣養的,被老大踹兩腳就老實了。」眼鏡男說。
負責開車的司機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了一副撲克牌和一些啤酒小吃。
「就這麼守著這兩小鬼也太無聊了,來喝點酒打撲克牌吧。」
「你從哪裡搞來的?」絡腮鬍問。
「從那車上拿下來的啊。估計是以前的車主放著的。」司機說。
眼鏡男說:「你居然拿死人的東西來玩。」
「那你說幹什麼?」司機不爽了。
「行了行了,就打撲克牌,反正也沒別的東西了。」絡腮鬍說,「只要老大的計畫搞定了,再把這兩個小鬼做掉,就不用呆在這破倉庫等了。」
「就是就是。」
三個男人搬來幾個箱子當桌子和椅凳子,準備打牌。
絡腮鬍坐下打了一陣子牌,就又站起來,把插在後腰的槍丟在一旁的箱子上,「這破玩意兒一直放在後腰真難受,硬邦邦的。還不如一捆鈔票舒服。」
「少廢話,你剛才又輸了二十萬,這下子一共欠我九十萬了。」眼鏡男說。
「等錢分到手了就還給你。」絡腮鬍說。
三個人一邊打牌一邊喝酒,全然無視了夏彥和有棲。
夏彥看到有棲的臉色越來越糟糕,心裡已經是焦急得不行。
這時,有棲忽然動了動手,夏彥便覺得大拇指一松。
低下頭,發現有棲對他偷偷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找準時機,用柱子邊上的碎玻璃片解開了夏彥的手指上的扎帶。
雙手活動開後,夏彥地面摸索,眼睛小心地環顧四周,在不被注意的情況下尋找可以用來開鎖的工具。
餘光盡頭的鐵絲進入視野,他一點點地將鐵絲勾了過來,整個過程花去了估計至少有一個小時——做得太快只會被那三個人發現。
好在那三個人打牌喝酒玩得興起,完全沒有想過要留意兩個小孩子。
握住鐵絲,憑感覺將其伸入手銬裡面。
手銬的解法夏彥在翻魔術入門的理論書籍時,有注意過。手銬的內部構造大多相似,不算很難。
他一邊嘗試解手銬,一邊考慮解開手銬後如何逃離。
但那三人還醒著,不可能說直接帶著有棲逃跑。
兩個小孩子的腳程無論如何都會被大人追上。
視線游移半天,最後落在了箱子上的手槍那裡。
倉庫里瀰漫著酒氣,三個人都喝得不少。
夏彥咬了咬牙,解開手銬,趁著他們沒有防備的這段時間裡,一口氣撲到箱子上,抓起手槍來。
不能忘記開保險。這是在刑偵劇裡面學到的知識。
在絡腮鬍聽到聲音回頭的一瞬,夏彥已經拚命拉開保險。
男人勃然大怒,站起來就要來抓住夏彥。
一聲響徹倉庫的槍聲響起,絡腮鬍男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倒了下去,胸口被大片鮮血染紅。
另外兩人剛從同伴被小孩子開槍殺死,準備掏出自己的槍來動手時。
夏彥二話不說就繼續那兩人開槍。
他們三個本就坐得近,夏彥只需稍稍動槍身,就能打中他們。
伴隨著夏彥的吼叫和劇烈的槍聲,這三個人還沒回過神來,就因為自己的大意和疏於防備丟掉了性命。
彈莢被打空,咔咔咔的空響讓夏彥回過神來。
還剩一個人。
他不知道那個為首之人什麼時候回來,所以立刻解開有棲的手銬,將她抱到門側的箱子後面躲著。
隨後從剩下兩人身上摸出兩支手槍來。
型號一模一樣。
夏彥的臉無自覺地露出興奮表情,開槍射擊的時候,那三人漸次倒下的時候,他彷彿聽到心裡有什麼殼一樣的東西碎掉了,露出裡面熾烈如火的部分。
為首的男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當他拉開門,看見三人的屍體時。
他心裡一驚,果斷掏槍出來。
槍聲響起,腿上傳來一陣劇痛,兩條腿接二連三地痛起來,手臂也是。
忍住疼痛看向槍聲來處,只看見一個面目猙獰的小男孩雙手端著槍指向自己。
是那個清原夏彥。
雙臂重傷,已經抓不住槍了。
夏彥一步步地靠近男人,看到男人臉上露出的驚恐表情,覺得無比暢快。
扣下扳機,射出最後一發,彈丸打穿了男人的腦袋,血液混著腦漿濺到了夏彥褲腿上。
真是個怪物啊。男人最後的念頭卻只是這個。
丟下空掉的槍,夏彥回過身。
有棲抓著披在身上的衣服,扶著箱子站立。
「為什麼不過來?」有棲問。
「我身上全是血……」夏彥低下頭。
「沒有關係。」
坂柳有棲努力走過去,在跌倒前撲進了夏彥懷裡。
「我們回家吧?」
「嗯,回家。」
夏彥忍住哽咽,擠出笑容來答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