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眠之夜(Ⅳ)

第八卷 Festival

突然半夜醒來的佐倉愛里,陷入了思考。

順理成章進入排練、合宿、試服裝等一系列工作,為的就是文化祭的第三天登台進行公演。

清原夏彥和坂柳有棲樂在其中,就連男主角和男二號的服裝都是夏彥執筆設計的草稿,得到那家貌似叫若木手工藝店的老闆改動意見後,才投入製作的。

入須冬實是最晚入部的,但也很認真地參與著每一項內容,完全沒有印象里那種不熱心於學校活動的樣子。

至於比企谷八幡,儘管在選角的時候有過一些猶豫,可那之後沒多久他就下定了決心,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邁步。

這樣細數下來,佐倉愛里發現其實真正沒有在內心深處堅定下來的,似乎只剩下自己了。

佐倉愛里其實很清楚,自己遠不如有棲和夏彥那般聰慧睿智,思慮深遠。

無論選擇是從高度育成高中轉學出來,還是在有棲的建議下去花丸拉麵店打工,鍛煉接觸人的膽量。

與其說是經過了思考,還不如說是有些感情用事地同意了下來。

一味地追隨他們的腳步也許並不不可,何況有棲壓根不會介意給她引路。

但那樣,肯定會有什麼欠缺。

該如何形容那份欠缺,佐倉愛里也想不明白。

不過自己這大半年的時間得到的改變,卻是連自己也能看得見的。

能夠普通地與陌生人接觸,不再害怕到連話都說不完整。還在花丸認識了一個又一個有趣而溫柔的人。

明老闆、愛麗絲、彩夏,還有鳴海、宏哥、阿哲、少校。

——雖然後面四位常常被明老闆冠以靠不住的頭銜就是了。

自身有的這些成長,坂柳有棲也確實都看在了眼裡,也會時不時地去鼓勵佐倉。

佐倉愛里不否認自己沒有什麼識別人心善惡的本事,可哪些舉動是真心,哪些行為是不懷好意,弱小而又缺乏安全感的那些時光,已經告訴她該如何去辨別了。

這個世界沒有小到一個人就能活下去,萬幸她已經找到了值得信賴的夥伴。

那麼,和這些夥伴一起登上那個眾人矚目的公演舞台,也是理所應當的,不是嗎?

一邊想著,一邊翻過身來,仰面凝望天花板。

細長的粉色頭髮散落在潔白睡衣的胸口。

可是……

好害羞……

一想到《神話前夜》是以男女主人公的吻來為故事畫上句點,她就感覺臉上一陣發燙。

此前的排練始終都止步於最後一幕,有棲的理由是希望在舞台上由她和比企谷八幡兩個人即興發揮。

換句話說,如何完成最後一幕,全看他們兩人的心思。

九月中,她也曾跟隨有棲,還有千反田、入須和摩耶花、彩夏她們去看過正規劇團的話劇。

話劇里也有用借位來完成吻戲的方式。

比企谷君……到時候也會這麼做的吧……

可如果他要是真的吻了上來……雖說是表演……雖然可以用專業態度來解釋……

眾目睽睽之下,也還是有些……

佐倉抱緊了床上的布偶,將臉埋了進去,「但,好像也不錯……」

無自覺地流露出了聲音,在只有自己的房間裡面。

寧靜的夜晚里顯得格外清晰,她才發現自己居然把這個想法說出了口。

倏地,佐倉愛里猛然坐了起來,捂住雙頰。

溫度比手心還要燙上幾分,肯定是發燒了……不對!

自己究竟都在想了些什麼啊!

然而她並不否認自己真的很在意比企谷君,卻又不能很好地確認這份心情。

因為……迄今為止都沒有好好地喜歡上過哪個男生。

喜歡一個人是怎樣的心情呢?

臉上的溫度漸漸消退,不再發燙。

這個問題,也許分別去問一下有棲和摩耶花,就會有答案也說不定。

但那終究只是別人的感覺,佐倉愛里的感覺,又該是在怎樣的呢?

不經意地,喉嚨舌頭莫名地有些乾燥。她走下床,去到外面的廚房裡,從冰箱的冷藏室里取出了一瓶礦泉水,費力擰開蓋子喝了起來。

冰涼的液體滑過食道進入了胃部,熱量的散失令她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趕快回房間去去休息吧。

她這麼想著,將瓶子重新放進冰箱後,回到了房間裡面。

用被子將自己和布偶裹緊,接著像寄居蟹一樣伸手抓過來手機。

亮起的屏幕顯示時間已經到了凌晨一點鐘。

儘管她入睡的時候還不到十一點,但再這麼下去,恐怕第二天文化祭的開幕都趕不上了。

毫無自覺地活動手指解鎖了手機,點開了郵箱,向下滑過,映入眼帘的是同每一個人的郵件記錄。

比企谷君、小町妹妹、有棲、夏彥、彩夏、鳴海、千反田、摩耶花……

或多或少,或公或私的內容,她都還有印象。

之後又隨手點開了LINE。

比起郵箱來說,LINE這種社交聊天工具好像更加地適合線上交流,措辭更加地隨意,格式更加的簡潔。

因而發送和收到的的內容也更多。

十點鐘的時候戲劇部的大家才在討論組裡面交談過,最後的結尾是有棲的那句「大家早點休息,明天打起精神來迎接文化祭」。

切出去界面,上下翻動,最後看到了跟小町的記錄。

小町跟她的交流頻率完全排進了所有人裡面的前三位。

與之相對的,比企谷則可排進倒數三位。

——當然,佐倉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就那樣不斷地往上翻看記錄,最後來到了小町發來的第一條信息。

是那張照片,她的確有好好地保存在手機相冊裡面。

是比企谷八幡小時候的照片。

雖然不如現在那般嚴重,但死魚眼已然很明顯。

也許是因為幼小的緣故吧,佐倉覺得,比企谷八幡小時候的樣子其實還蠻可愛的。

想到這裡,佐倉無聲地笑了出來,沒有鏡子映照,她都不曾發現自己目光里的溫度有多溫暖。

困意也漸漸地涌了上來,手機就那麼平放在手掌里。

佐倉愛里漸漸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