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雨幕下的騷動

第六卷 以逸待勞

午夜時分,一場傾盆大雨降臨在神山市境內。

雨水如注,沖刷著路面、建築和燈柱。

鐮池區最高的大樓頂層露台上,NEET偵探事務所的小小偵探緊緊抱著布偶,雙眼死死地盯著數百米外的街區中心。

數百人默默站在瓢潑大雨裡面,分為左右兩撥,手裡提著鋼管或者球棒。

隔著暴雨,不死不休的氣息遙遙傳來,兩邊領頭的人左手還緊握著刀鞘,雨水順著傘檐滑落,有一些打在了他們的手背上。

精心打造的刀最怕這種雨水天氣,如果不及時的避雨並進行保養,刀很快就會廢掉。

但現在兩邊的領頭人都沒有這個閑工夫去擔心刀了。

何況刀本身只是一個符號,他們不可能真的抽出來砍向對方——至少不能先於對方拔刀。

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只要有人一聲令下,所有人都會吼叫著沖向對面,不管三七二十一揮舞手中的武器。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一聲號令。

「喂,愛麗絲,不要在這裡看了,回去吧?」第四代打著傘走過來,「你想在這裡淋雨淋出病來?」

「我不會走的。我沒有能力阻止這種慘烈的事情發生,但至少,我可以親眼見證整個過程,並將其深深地烙印在記憶里,無論過去多少歲月也忘卻不了。」愛麗絲的手緊了緊,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沒關係的吧?有我在這裡給他撐傘。」鳴海的聲音有些苦澀。

下午才一放學沒多久,他就接到愛麗絲的電話,要他陪她出門。

本以為又有什麼調查或者勘破工作,結果卻是在數百米外的大樓上旁觀黑道的械鬥。

「隨你們高興吧。」第四代不認為自己可以說動這個執拗的女孩,他的手抄在口袋裡,銳利的雙眼透過雨幕,盯著雙方的領頭。

平坂組八成以上的小弟都被他遣去了那些自開業起就跟平坂組保持關係的店鋪鎮守。

因為夏彥已經事前提醒過第四代,今夜絕對不會很平靜。

自那天起過去了有一個星期多一點,岸和田會的老爹被帶進了警視廳,名下的產業全數接受調查,並不斷有人被拘留。

日下部會當然要抓住這個岸和田會群龍無首的好機會去侵蝕岸和田會。

誰也說不準下一次岸和田會出現如此突然地權力真空和混亂的日子,會是哪一天。

沒有人會放過眼前出現的機會。

「第四代果然知道些什麼吧?」鳴海安靜地開口詢問,「如果這件事情跟夏彥有關,能不能拜託他去——」

「不要犯傻了!」第四代不悅地呵斥,「兩大黑道幫派集結人手在街上火拚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唆使的嗎?你以為只需要張張嘴、拍拍腦袋就行了?」

「但是——」鳴海還有些許不解,想要追問。

愛麗絲平靜地打斷了鳴海的話,「鳴海,你對眼前的局面理解不夠到位。那個人只是通過草壁昌也引爆了岸和田會洗錢的內幕,將警察和特搜部招了過來。至於之後發生的事情,都是這些人自己的選擇。」

「選擇……」鳴海木然附和。

眼前的局面不可能指望警察去干預,一觸即發的爭鬥讓警視廳只能選擇袖手旁觀,至多也就是防止無關的路人被卷進來。

連平坂組的首領第四代,同樣只能選擇與NEET偵探團的人一樣,遠遠地在大樓頂部旁觀。

不知道是誰下了命令,也可能並沒有人下令,在雨水稍稍放緩的一瞬間,岸和田會與日下部會的人同時沖向了對面。

怒吼聲、廝殺聲自雙方接觸的那一刻響起。

鳴海拚命咬牙,逼迫自己不要扭開臉,像愛麗絲那樣鐵青著臉注視,等待結局的到來。

——

公寓「哈啰皇宮」,草壁昌也住處。

草壁昌也十指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日前這個集住大樓已經被平坂組正式接管。規模不大的黑道幫派,卻意外地實力雄厚,著實令草壁昌也感到始料未及。

哈啰企業的社長美河已經由於洗錢被逮捕,而他作為告發者,又有那個自稱「九十九屋夏彥」的人在中間走動,才免於坐在警視廳搜查科的審問室裡面對著豬排飯思考。

但是街上的空氣越發地不平穩,這一點草壁昌也早已經敏銳地嗅到了。

今夜傾盆大雨,街上行人稀少。

這個時間更是已經看不到人。

隔壁的鄰居裘莉法打來電話說大老遠看到街上有兩撥人在對峙。

但那已經是半小時前的事情了。

這會兒,恐怕已經開始火拚了吧。

草壁昌也不安地想著。

玫歐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餐,房間里的溫馨祥和實在是讓人無法與那閉上眼就可以想像出來的慘烈畫面聯繫在一起。

那個人謀求的這場交易,目的究竟何在?

草壁昌也無法想像,更不願意去想像。

那跟他沒有關係,岸和田會也好,日下部會也罷,他們會變成什麼樣都與草壁昌也無關,與住在哈啰皇宮的「親人」們也無關。

只是,稍微讓人有一點點毛骨悚然。

——

後半夜,降雨再度變大,暴雨無情地沖刷著城市,像是要把整座神山市生生地洗脫一層皮似的。

當第一縷晨光照亮街道的時候,走出家門的人看見乾淨的城市,彷彿昨晚上發生的慘烈局面只是一場夢境。

只有殘留的點滴血跡證明那並非一場大夢。

第四代開著車巡迴奔走於各家店鋪,確認那場械鬥的餘波沒有殃及到他們。

衝突的結局是以日下部會的勝利告終——儘管他們付出不小的代價。

但今後,他們將在鐮池區撕開一道口子,這個地方不再只歸屬於岸和田會了。

警視廳彷彿是算準了時機似的感到,對火拚結果已經出來的雙方進行驅散。

岸和田會的幹部小澤輕傷,新海無傷。

因為前者頭腦發熱沖得太過勇猛。

若果不是警察趕到,小澤將會成為這場火拚的犧牲者中,地位最高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