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看哪一部電影比較好呢?」
「嗯——,看這一部電影如何啊?」
比企谷和佐倉站在電影院的門口,指著最近上映的恐怖片商量道。
身後經過的男性時不時投來蜇人的視線。比企谷八幡都清楚地感覺到了。
「那個,前輩喜歡看恐怖片嗎?」
「……稍微不太擅長,但也能看得下去……」佐倉苦惱地說。
在櫃檯前,售票的人告訴他們,代金券兌換的電影票只能是恐怖片。
原本想選擇其他類型電影的兩人只好重新對著海報思考。
「坂柳前輩不會是因為害怕看恐怖電影,才把這張代金券塞給你的吧?」
「我覺得不是的……有棲同學的心臟不是很好,恐怖片對心臟的刺|激也許太大了。」
「……那是我失禮了……」
本性溫柔的比企谷立刻體諒了疾病的事由,心疾這種事情實在是情非得已。
但事實上有棲發來這種指向性代金券的緣由根本不是這樣。
這是為她為比企谷和佐倉特意準備的恐怖片專用代金券。
「嗯——,看這一部怎樣?」
最終,佐倉指向某一部電影說。
「哦,那我就看這一部。等會兒看完了,我們在這裡合流?」
於是比企谷的一副下擺就被佐倉捏住了,「那個……一個人看恐怖片……果然還是有些害怕……」
「我想也是啊……」
比企谷覺得佐倉前輩並不屬於能一個人看恐怖片的類型。
——
「前輩請用。」
「……謝謝……」
這麼說著,比企谷遞給佐倉一罐咖啡。
佐倉此刻可謂是淚眼朦朧。
電影的恐怖程度有些超乎預期,後半程佐倉幾乎是抓住比企谷的手臂看完的。
雖然她本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在電影即將結束的時候就無意識地鬆開了。
比企谷暗暗地揉了揉,其實根本沒捏疼他。
只是溫暖的觸感始終揮之不去。
「前輩其實不用強撐著看完全部也可以的啊……」
「但是……如果開場五分鐘就跑出來,不就浪費了啊?」佐倉憂悒道。
她垂著頭,眼裡隱約可以看見淚花。
即便知道這樣很不對,但比企谷想說佐倉現在的樣子很可愛。
好一會兒過去,佐倉才重新開口:「比企谷君完全不害怕呢……」
「呃,嘛……還好……」比企谷敷衍地回答。
因為佐倉在恐懼之下靠得太近,撲面而來的香氣和若有似無的柔軟令他根本不可能專心去看恐怖電影。
「但是我完全沒感覺到比企谷君在發抖呢。」
比企谷移開視線,「我啊……說實在的,我不太會在這種事情上面發抖。」
——因為比起鬼怪,人類才更可怕,尤其是女子高中生。
他如此想道。
等到佐倉終於冷靜下來了之後,比企谷才和她往下一個地方走去。
本來比企谷打算在看完電影之後就和佐倉道別回家。
可是佐倉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讓人放心下來。
恐怖片的餘波已經散去,但整個人一定不是很舒服才對。
剛吃完午餐就進電影院看恐怖片,比企谷覺得他們兩人真的是有夠厲害的。
「前輩,要去書店轉一下嗎?」
他有時候也對獨自到遊戲中心玩街機遊戲。不過那裡並適合用來邀請佐倉。
本來這時候應該邀請佐倉去服裝店或者飾品店,但比企谷很不適應那裡的氛圍,尤其是跟女生一起去——除了小町。
儘可能地,他不會把那三個地方當做第一選擇。
「書店啊……也對呢,今年已經升上了二年級,要開始為今後做打算呢。」佐倉說,「我不像有棲同學那樣頭腦聰敏,或者是彩夏那樣擅長努力。只能早一些開始準備了。」
「那我陪前輩去買一些參考書吧。」八幡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佐倉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神色,「從出來到現在為止,比企谷君總算笑出來了呢。我一直在擔心你覺得出門很麻煩……」
「……不,其實也還好啦……」被人如此說,比企谷也有點不好意思,「我們趕快去書店吧。我知道這附近哪家書店最好。」
不過比企谷八幡的學習成績相當優秀——主要是文科。
理科方面基本上是災難性的。
在這種極度地偏差之下,他早就放棄了要在書店買參考書的想法。
文科用不著,理科沒作用。
平日里造訪書店主要還是為了買漫畫或者輕小說之類的。
所以到了書店之後,就跟佐倉分開,自己去了小說區。
沒去輕小說區或者漫畫區的理由很簡單,如果呆在那裡的時候前輩突然過來了,也許會被追加上奇怪的偏見。
「輕小說=御宅族=噁心」,世間的確存在這種並不足夠合理的公式。
之後,在他苦惱是買石黑一雄的新作還是買村上春樹的新作時,佐倉提著店裡的袋子找到了他。
「抱歉,讓比企谷君久等了。」
「嚴格意義上我也算不上是在等待,所以沒關係。」
「那我也安心了。」佐倉的手指在袋子的提繩上纏繞,「比企谷君想在這裡選什麼小說呢?」
「我還沒有想好啊……」比企谷拿著《騎士團長殺人事件》和《被掩埋的巨人》猶豫著。
佐倉偏過頭來審視書名。
這種毫無戒備的親近動作讓比企谷略感無措,他分不清眼前的前輩是天然還是故意的。
「對了,比企谷君有讀外國作者的書的習慣嗎?」
「偶爾會讀到。」
「那,我也冒昧地向你推薦一本書怎麼樣?」佐倉很沒底氣,對著後輩說話都用上了敬辭,「因為我平時很少看書,也許比企谷君看過了。」
「哦?前輩姑且先說一下書名吧?」
「我記得,名字好像是叫《面紗》……作者是……是……」
在佐倉試圖記起作者的名字的之時,比企谷已經立刻想到了那本書。
「毛姆?威廉·薩姆塞特·毛姆?」
「是的,就是這個名字!」佐倉驚喜地說,然後又忽然沉寂下來,「比企谷君……讀過了?」
「我只讀過他的《月亮和六便士》。要看的書太多了,並不會堅持於某一個作家。」比企谷把手裡的書放回書架,「既然前輩推薦了,我就去看看吧。」
「不不不,比企谷君覺得喜歡再買比較好。我對書的理解可能完全無法與比企谷君相比。」
「我覺得沒有那種事吧,每個人都有讀書的權利,每個人都有去理解書的權利。」比企谷用很像嘟囔的語氣講出了否定意見。
佐倉緊繞到外國譯作書架那邊去的比企谷的腳步,「我覺得比企谷君說得有道理。」
回身偷偷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後掃視書架的前輩,比企谷莫名地發覺心跳快了幾分。
那之後佐倉似乎又根據主觀印象選了好幾本書,結賬過後袋子明顯變得比之前還要沉了。
比企谷伸手從佐倉手裡搶過了裝書的袋子。
無心的舉動令她愣在了原地,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紅暈。
——糟了!一不小心發動了作為哥哥的技能!
比企谷在心裡失聲大喊。
……不過,前輩雖然整張臉都紅了但是沒有生氣,不也挺好的。
「那個……這個是這個……怎麼說呢……看起來挺重的所以就……」
東張西望解釋的樣子比企谷知道肯定會被斷定為噁心。
然而佐倉卻囁喏著說:「謝……謝。」
她的臉紅得讓人可能會誤以為生氣了。
「前輩,都這樣了就算不道謝也沒關係的吧?」
最後,比企谷仍舊不曾放棄暗中的吐槽。
——
那之後兩個人又不緊不慢地四處逛了逛,比企谷甚至懷著賠禮的心情陪佐倉進了服裝店。
但如果脫口而出「很合適」「很可愛」之類的詞語時,佐倉就會滿臉通紅,唰地拉起試衣間的帘子。
比起生氣了,倒更像是害羞了。
他直到這個時候才察覺到自己的前輩究竟有多像一位天使。
明明自己的行為總會無意識地失禮,她卻沒有生氣過。
最後,等到兩個人返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麼晚的時間讓佐倉前輩一個人回去,比企谷八幡也不可能安心。
佐倉現在就在神山市的公寓,從哪裡往千葉市去也近,往學校去也近。
「謝謝你能夠答應我的任性陪我逛了一整天,我很開心。」佐倉從比企谷手裡接過袋子,然後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
「我自己也玩得挺開心,前輩就不要介意了。」比企谷很不好意思的別開視線。
佐倉回頭看了眼公寓,「我的住所就在這裡。謝謝你送我回來。」
「哪裡哪裡,前輩太客氣了。」
她往公寓樓里走了幾步,又忽然轉回頭,羞答答地呢喃:「那、那個呢,比企谷君?」
「還有什麼事嗎?」
「我對比企谷——」
「前輩。」無意識地,比企谷提高聲音說話,打斷了佐倉的言語。
佐倉愛里滿臉驚愕。
「我要回去了。前輩不早一點回家的話,會著涼的。今天玩得很開心,謝謝前輩邀請我出門。」
說著,比企谷轉向右側,準備往車站走去。
「嗯……是呢。」佐倉低下頭,表情在夜色里顯得曖昧不清。
隨後跑進了公寓樓。
比企谷八幡根本不懂佐倉愛里想說出口的話語。
當然也可能是他自意識過剩。
但他只能這麼做。
因為此刻的比企谷八幡除了這個方法以外,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