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動起來的平坂組

第五卷 各式各樣的人們

前些日子春假賞櫻,席間就聽到少校提過這個名字,說是跟少校同一個學校的人。

「他七年前進入東京藥科大學,只是念的不是藥劑系而是生命科學系,若說是研究遺傳基因的學科也好像有點語病。聽說他成績很好,十九歲時還到伊朗留學,應該是那個時候發現的。」愛麗絲抱著摩卡熊說。

「發現什麼?」鳴海問。

「就是這個。」夏彥把墓見坂的資料挪開,下面是一張彩色列印照片。

鳴海在賞櫻席間也看到過的那份資料里附帶的。

「長莢罌粟……我記得清原你說過,這種花達不到一般的罌粟花所能達到的目的。」

「沒錯。但如果是突變種就不一樣了。」夏彥微笑,「還記得我說過的嗎?我從ANGEL·FIX的成分里找到的東西指向了這種花。而那種成分里就跟它的生物鹼有關。」

「事件的相關人士不止墓見坂一個人,我派人徹查了這個人,甚至是同姓的人。簡單點說,這是個家庭企業式的毒品組織。墓見坂的父親是群馬縣有力的議員第二代,所以資金應該是從墓見坂史郎平常的零用錢里支出的。」有棲說,「之前的周末,夏彥暗中去了一趟群馬,就是為了調查墓見坂家的事情。」

愛麗絲把摩卡熊抱得緊了些,「我從網上調查了一下他父親名下所有的不動產,還沒有發現他們現在的所在地。真是周到又大膽,一介博士生從零開始,在網路上招募人,在這座城市培育原料、製造成品,然後便宜地販賣。這就是為什麼到現在都還抓不到人的原因。」

「之所以沒有選擇在東京,墓見坂史郎知道的東西看來比預期的程度要高一些。」夏彥冷笑。

作為清原家中核所在的東京,任何風吹草動都在其強大的情報網之中,製造新型毒品和販賣這種會破壞社會安定性的行為,會在剛有苗頭的時候就被剷除了。

但墓見坂知道的東西又似乎有些不夠充足,他沒有想到隨意選擇的千葉縣神山市,居然是清原家家主夫人的故鄉。

「疑點也從這裡開始產生。」有棲說,「毒品販賣的目的在於謀取暴利,價格往往只高不低。可是這個男人卻在反其道而行之……」

「那隻能說明墓見坂在謀求販賣利潤之外的東西。」夏彥說。

「你們從哪裡找到的這些資料?」鳴海問。

愛麗絲自信地微笑,「所以說我是NEET偵探,除了墓見坂的手機號碼,其他資料都是信手拈來。」

「原來你真的是駭客。」

「我不是駭客。駭客(hacker)原本是麻省理工學院的學生對搞大型惡作劇的人的尊稱,你應該說的是會盜取資料的黑客。」愛麗絲糾正鳴海的說法。

「……那你們的資料呢?」鳴海轉向夏彥。

「商業機密。」夏彥豎起手指,「不過墓見坂的手機號碼確實不好弄到手。墓見坂家對信息的管理相當謹慎。」

事實上,如果動用清原家的情報網,事情就會變得很容易。

可惜現在的夏彥是受罰之身,擅自動用許可權會加重責罰。

「然後就是這個人,蓧崎俊夫。」夏彥翻開下一張資料,「按照NEET偵探的調查情況來看,被你們叫做阿俊的男人是偶然在專門討論毒品的網站上遇見的墓見坂,進而成為可以互相藉手機的朋友……當然了,也許只是互相利用。」

說到這裡,夏彥哂笑一聲。

「至於阿俊是否通過墓見坂直接拿到ANGEL·FIX,有沒有參與到販賣或者製造,我不能否定這方面的可能性。」愛麗絲補充了一句。

「清原那一次不是買到了?」鳴海說。

「僅憑這個是不足以判斷的,究竟哪些藥丸是來自藥頭,還是阿俊本身就是藥頭之一,還不能草率做出結論。」

愛麗絲的語調彷彿在念劇本,聽上去讓人覺得非常空虛。

「我記得唯一一次碰見阿俊,是在遊樂場。」夏彥說,「根據之後向阿哲、阿宏和少校的證言,那天他是難得到了拉麵店露臉。」

「而且應該不是特地來找彩夏要錢。」愛麗絲說。

「阿俊有問過藤島君什麼東西嗎?」有棲忽然開口。

鳴海回想著說,「他問我第四代有沒有到過這間事務所……貌似只有這件事……他是來偵察愛麗絲跟第四代是否開始調查毒品的事情嗎?!」

接著鳴海醒悟過來,為何那時候阿俊會問他這些事情,現在聯繫到阿俊背後所隱藏的一切,他瞬間就明白了。

「然而這個結論存在矛盾。」有棲伸手抓過一隻小點的布偶,「如果那個阿俊已經對小小偵探起了戒心,為何還要向藤島君展示ANGEL·FIX?」

「我才不小!」愛麗絲這時喊道。

但誰都沒有把她的反對聽進去,而是繼續討論事情。

「也許跟ANGEL·FIX被製造出來的目的有關吧。」夏彥捏著那幾張資料,眸色深深,唇邊泛起讓人膽寒的笑。

隨後站起身。

「藤島,我們走。」

「走?去哪裡?」

鳴海毫無頭緒,立刻詢問。

「當然是去平坂組,把這些資料給他們。」夏彥挑眉。

「哦、好。」

忙不迭地起身,鳴海趕快跟上夏彥迅捷的步伐。

結果這人走到門口又忽然停下,害得鳴海差點撞上去。

「親愛的,晚些時候我再過來接你。」他對有棲說。

「嗯,快去快回。今天晚上愛瑠要留宿,你回去慢了,就只能等她做晚餐了。」有棲笑著頷首。

「讓那孩子鍛煉鍛煉也好。」

夏彥一臉不介意。

——

「話說,我們為什麼要親自去送東西,用郵箱或者傳真發過去不就好了嗎?」

「很遺憾,第四代並不熟悉這些自動化辦公的東西,平坂組的那些人也一樣。能夠用手機上一上網,瀏覽一下網頁論壇就是他們的極限了。」

「哦,這樣啊……那我還能再問一件事嗎?」鳴海小心翼翼地開口。

「什麼?」

「你成年了嗎?」

「沒有。」

「那還開車?!」

「難道你想徒步去平坂組?」夏彥踩下剎車,「可以啊。」

「不不不……」

鳴海快速地搖頭。

「那不就好了。」

夏彥再度踩下油門,鳴海被慣性頂到了副駕駛的靠背上。

他放棄了順便問一下這輛跑車是從哪裡來的了。

更不想知道萬一被交警抓到了該怎麼辦。

「……話說啊,清原你跟第四代怎麼認識的?」鳴海覺得不說話太無聊,就找了個話題。

「夏彥就可以了。」

「咦?」

「我說,以後不用那麼麻煩,叫我夏彥就好了。」夏彥笑了一下,「我也會叫你鳴海。」

「這就是說……」

「都已經是朋友了,還用姓來互相稱呼,多少還是顯得生分了,不是嗎?」

「也對。」

鳴海笑了一下。

「關於第四代啊,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只是雛村壯一郎。」夏彥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打,「話說他為什麼被叫做第四代,你知道了吧?」

「啊啊,聽宏哥說是他是關西人,在家裡排第四,所以被愛麗絲取了個外號叫第四代。」

「對,就是那個原因。我聽說後覺得挺好玩,就也跟著這麼叫了。不過平坂組的小弟就不敢這麼叫了。大家都會客氣地稱呼他為壯哥。」夏彥語調輕快,「啊,我好像又說遠了……其實內情也不複雜,就是當初他遇到些麻煩,我幫過忙。大家也就互相認識了。」

「話說第四代叫你BOSS是因為……」

「那件事下次再說。坐穩了,閉上嘴,別咬到舌頭,拐過四條街之後就是平坂組的事務所了。」夏彥加大油門,「這段路人煙稀少,可以走快一點!」

「啊——!」

鳴海只來得及發出一陣慘叫。

——

「沒事吧,鳴海?」

夏彥按下了電梯樓層按鈕後,扭頭問捂著嘴的鳴海。

後者只是搖了搖頭,忍住了飆車過後的嘔吐感。

「別勉強自己了,平坂組裡有暈車藥。」夏彥攤手,「你還需要磨練呢。」

「……」

進到平坂組之後,夏彥將手裡的U盤丟給第四代。

「你要的資料就在這裡面。」

「……這個,怎麼用……」

第四代無措地盯著手裡的U盤。

夏彥已經熟門熟路地開始在牆角的柜子里翻出醫藥箱,拿出暈車藥,又找了一瓶水給鳴海。

服下暈車藥之後的鳴海終於覺得自己舒坦了很多。

夏彥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幹活吧?」

「嗯?」

——

「沒想到有一天會要你幫忙……」

第四代苦著一張臉說。

平坂組的事務所內部還有個小房間,裡面有簡易的床、小廚房、冰箱,房間深處則是簡易的辦公桌和簡陋的電腦。

夏彥正無所事事地靠在牆邊玩手機。

鳴海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面對電腦,第四代領頭,所有小弟整齊地排在鳴海後面。

「壯大哥……BOSS,大家已經開始在地下集合了。」打開門進來的小弟如此報告。

看到夏彥後,立刻將彙報的方向轉到他身上。

「喂!趕快弄好!」

另一邊,鳴海正被一個高個子小弟催促。

「現在正在下載軟體……」

滿頭黑線的鳴海無力地操作電腦,完成圖像處理軟體的下載。

這台電腦的簡易程度超出了鳴海的想像力,除了郵箱客戶端有用過跡象,其他東西基本上都沒有安裝。

「看來平坂組成員的綜合素質有培訓的必要呢。」

夏彥同情地笑了一下。

鳴海尷尬地附和陪著笑了幾聲。

「哦哦!」

「好厲害!」

「奇蹟!」

「太厲害了,厲害到我都看不懂在幹嘛!」

「喔喔,再印個五張……不,麻煩您再印五張……」

身後成員的反應讓鳴海無力吐槽。

據他所知道的部分,平坂組的成員都比較年輕,但文化程度最高的僅僅是完成了義務教育的程度——當然也有連義務教育都沒有完成就輟學的。

鳴海的一通基本操作結束後,剛剛催促他的高個子男則是滿眼濕潤地抓住他的肩膀。

「對不起!不愧是大姐的助手!BOSS的摯友!我誤解大哥您了!」

「大哥辛苦了!」

「辛苦您了!」

這種前倨後恭的態度令鳴海覺得受之有愧。

順帶一提,「大姐」指的是愛麗絲,因為第四代常和愛麗絲合作,故有此稱呼。

第四代苦著臉吧六張紙分發出去,「別賣蠢了,去便利店,每張列印兩百份。」

「遵命!我這就去磨練男子氣概!」

所有小弟接到命令後就跑了出去。

「BOSS,現在準備下去指揮吧?」第四代問夏彥。

「平坂組是你的組,你話事。」夏彥擺手拒絕了。

「是。」第四代說,「對了,上次愛麗絲的布偶是您修補的?我看到了,手藝我自愧不如。」

「順手補個缺口而已,就不用這麼恭維了。」夏彥對鳴海打了個手勢,「都是家常便飯。」

稍晚些時候,平坂組事務所所在的大樓地下停車場里,聚集了相當多的人數。

最多只容得下二十輛汽車的陰暗空間現在擠滿了人,在黑暗中交互低語。

運動外套和大衣的下擺交互摩擦,棒球帽和針織帽擠得密密麻麻。

全都是平日無事在中心街道晃蕩的普通年輕人,人數超出了200人。

春夜的寒氣被徹底趕出了這裡。

「平坂組有這麼多人嗎?」站在停車場入口陰影里的鳴海低聲問夏彥。

他的視線掃過前方,別著組徽的人整齊地排成一列。

「不,真正入幫的只有二十幾人,但是這一帶的小團體都聽命於第四代,無職業者也歸他管,只要他一句話所有人都會來。」

「難怪你說讓他話事。」

「這種事情還是由黑道出面比較合適。」

夏彥淡淡地說。若是換作他,這裡的二百餘人就會變成統一衣著且全副武裝的傢伙。

但根本沒有那個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