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你和櫛田還有約嗎?」
綾小路順便問了一句。
「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們都應該自我估分了,我只是想去提前確認那個而已。」
距離成績出來還有一段時間。
只要各自的答卷圓滿,就算不用等成績,勝負結果也出來了把。
那麼,堀北鈴音真的已經穩操勝券了嗎?
至少堀北和櫛田都沒有表現出任何動搖來。
「櫛田同學。」堀北走上去,叫住正準備收拾好東西離開教室的櫛田。
被叫住的櫛田抬起頭來,露出一如既往地親切笑容,「堀北同學,你有什麼事情嗎?」
「能稍微耽誤你一點時間嗎?我有想要確認的事情。這裡往來的人挺多的,我們能換個地方嗎?」
「根據要談的問題,在這裡談確實有些問題呢。」櫛田表示理解。
「先讓我道個歉,綾小路君也會一起跟過來。畢竟他這次是被牽連的,沒關係吧?」
「沒關係哦。」櫛田看了眼手機時間,爽快地答應了。
她這之後還要去見什麼人,但不介意現在耽誤一點時間。
然後三個人來到了此時人跡罕至的特別教學樓。
「你想跟我確認的事情,當然是關於期末考試的賭局對吧?」櫛田笑著問堀北。
「嗯。雖然離公布成績還需要一點時間,但我們對自己的成績估分應該已經做好了吧?」
「是啊……已經估好分了哦。」
「我有自信能得到98以上的分數,你如何呢?」在堀北的心中稍微有些不安和懷疑。
她並不能斷言此時櫛田的協力者究竟是誰,如果是D班的伊吹,這將很大程度影響到她的去留。
櫛田聽見堀北的分數後,露出驚訝的樣子——很容易看得出故意的成分。
「誒——,98分,而不是滿分啊。」櫛田的手指放在嘴唇邊上,「我不一樣哦,這一次可是能夠拿到滿分哦。」
「果然是這樣啊。」堀北對此不是很意外。
站在旁邊聽結果的綾小路心底還抱有幾個疑問,如果疑問不能解決,他所準備的那一手絕對用不上。
「這樣的話,堀北同學能夠遵守約定,退學嗎?」櫛田開心地笑著。
「約定我自然會遵守,如果你不能相信的話,我可以寫書面文書。」堀北不躲不閃,承認了自己的敗北。
「堀北同學,我果然最討厭你這種人了。」櫛田說著不友好的話語,卻伸出了手來。
「什麼?離別前的友好問候嗎?」
「你不用退學哦。」櫛田無奈地嘆了口氣,「因為被這麼命令了。」
「命令?!」堀北對這個辭彙感到無比訝異。
「說真的,當你提出那個賭局的時候我還很驚訝,尤其是你的哥哥考慮到現任會長的權威和顏面,而把清原會長請過來的時候。」櫛田表情不改平時的做派,「從結果上而言,這個賭局你無論輸贏都不會有事,但你的哥哥為了保護你,而接受了一個很微妙的結果呢。」
「哥哥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堀北大聲質問。
「真是為彼此著想的兄妹呢。」櫛田眯起眼笑,「我都羨慕能有個這樣的血親了。」
「櫛田,能不能告訴我你知道的部分?」綾小路從旁邊幫忙詢問。
「你就算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啊,畢竟對方什麼都不會告訴我。我說的就是我知道的部分哦,綾小路君。」
堀北似乎隨時可能哭出來,她明白自己低估了這所學校內的一些局勢。為了尋找一個有利的證人,而把哥哥卷了進來。
「所以呢,無論是堀北同學,還是綾小路君,都不用退學。」櫛田眯起眼,笑容甜美,「但那是暫時的哦。今後呢,我可以考慮協助你們,如果那很有趣的話。」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綾小路用無感情的聲音說。
「用不著謝我。我被命令保留這份要求你們退學的權力了而已。」櫛田說,「如果有必要,我隨時都可以要求你們履行賭注,希望你們記住。」
然後她大大方方地握住堀北的手,「今後也請多多關照哦,堀北同學。」
甚至還在說這話的時候,惡趣味地伸手去替堀北擦拭眼角的淚珠。
「不要哭了哦。已經成為定局的事情你沒有挽回的餘地。在哭下去,難得的一個美人也浪費了呢。」
最後櫛田鬆開堀北,心情愉快地擺擺手,從堀北和綾小路的旁邊走開。
直到她消失不見,堀北才難以徹底抑制情緒,跪坐在地上掩面哭了起來。
綾小路並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堀北,也許讓她哭個痛快更合適。
這是迄今為止堀北所遭遇過的失敗之中,最不可能讓她坦然接受的一次。
櫛田的確會像她說的那樣去做。
儘管在櫛田桔梗的心中,綾小路和堀北知道她的過去一事,並不能簡單升華。為了守護自己的存在,她有排除的必要。
可是,她得到了權力。一個可以任意選擇時間排除的權力。
無法掌控的未來是不能令櫛田得到安寧的。
而現在她可以掌控了,甚至因此更加地遊刃有餘。
當然綾小路更加好奇的事情是,櫛田到底被如何命令了,以及綾小路剩下的那一手究竟可不可以用。
——
綾小路目送失魂落魄的堀北離開後,收到了一封郵件。
郵件的主人堂堂正正地表露著身份,沒有隱藏自己是誰的事實。
清原夏彥邀請綾小路清隆去某個地方小坐片刻。
今天的考試已經結束,剩餘的時間異常充足,去一趟也不是壞事。
期末考試的對局已經基本上走到了頭,剩餘的事情只是收官而已。
郵件里的措辭語氣平和,沒有半分的挑釁。
綾小路稍微覺得可以鬆口氣了。
——
「桔梗同學來了呢。」
有棲等在樹林間的長凳上。
氣溫轉涼,她按照夏彥的強烈叮囑,在制服外面還加了一件白色的外衣。
「說真的,我完全沒有預料到呢。」
櫛田坐到有棲的身旁。
「什麼?」有棲笑著反問。
「我是說你在交給我A班的試題和答案的時候,實在是不理解,直到今天的考試。」
「因為從一開始D班準備的試題就不是給C班的學生考試用的。」
「那我背叛整個班級的同學,去更換試題的意義何在?A班也沒有跟C班形成攻守關係。」
「當然是障眼法啊。無論是堀北同學還是綾小路君,他們都在防備你,卻始終沒有足夠的證據,判定你究竟是在D班合作,還是在跟我們合作。」
「聽上去就像是D班在這場較量中得不到任何好處一樣。」
「你不需要為別的班級擔心哦。按照答案做題的你當然不會明白,試卷可是全力地在進攻C班的中下學生,他們不至於不合格,但也取得不了高分數。」
「看來從最初的學習會答應幫忙開始,我們班成績不好的學生是什麼情況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D班這一次能夠贏過C班哦。C班能不能贏過D班就不知道了。無論如何,對D班來說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平局。」
「但我不是把C班的試題……」
「大概被修正過了吧。雖然不曾調查過具體的方法,但也沒有那個必要。」有棲打了個哈欠,「不信的話就等考試結束後去要過來卷子看看吧。」
下棋的人怎麼會在意棋子的死活呢。
「哼嗯——,堀北同學原來連我會提前提交試卷都預料到了,如果不是跟你合作,大概我就要退學了吧?」
「不只是如此哦。」有棲說著,將手伸向櫛田的制服扣子。
櫛田還沒太明白,外套的扣子就被解開了。
「你要做什麼?」
同為女生,她不太戒備,只是不解。
「檢查一下自己的外套吧?」
滿頭霧水的櫛田伸手去檢查自己外套的內側口袋。
指尖傳來了紙的觸感。
「這是什麼……」
取出來後看到了摺疊過的紙,打開發現是試題和答案。
但不是櫛田見過的試題。
「應該是D班的試題把。果然不行呢,伊吹同學他們。試題就這麼被輕易地泄露了。」有棲說,「不過正因為泄露了,才會比較有趣。」
「這種東西是什麼時候……」
「不知道。反正類似於這種能夠拿來指認作弊的材料應該還有不少。可惜的是,因為跟考試內容萬全沒有直接關聯,即便舉報到學校,也會在夏彥的從中干涉下嚴格審核,然後勉強脫罪。」有棲雖然有答案,但懶得逐一向櫛田解釋。
C班在包廂里起的衝突,輕井澤對櫛田的突然發難,就是這樣的一個目的。
「我倒是很好奇,制服有兩套,為什麼你只有一套可以使用?」
「另一套已經壞掉了。」
「你覺得那樣的謊言我會相信嗎?」
「……事情是這樣的……」
櫛田別無選擇,只能將上個學期第一次學習會後,與綾小路的一些內情交待出來。
「桔梗同學,我不知道該說你是天真還是狡猾了。」有棲愉悅地笑著,「居然為了留下侵犯未遂的指紋證據而讓不喜歡的男性觸碰自己的身體。」
「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連這副身體也交出去。」
「是否真的如此呢?」有棲哂笑一聲,似在疑問,「指紋這東西由汗液和皮脂液構成,在一般的硬物上還好說,但是在布料上就未必能夠留下來。就算留下來了,也會因為時間的延長而逐漸被布料本身降解。」
「……」櫛田顯然對這個事實沒有深入考慮。
「不過你很聰明地抓住了綾小路不想引人注目的想法。因為即便衣服上真的有清晰的指紋,僅憑一個手印學校也不會斷言綾小路君有罪。但你這種無中生有的冤枉,對剛入學不久的他來說才是真正致命的打擊。」
有棲這麼分析的理由很簡單。相比起入學後短時間內就取得班級同學信賴,在班上擁有很高地位的櫛田,綾小路顯得太沉默寡言,默默無聞了。
如果櫛田宣言自己被綾小路侵犯未遂,所有的同班同學都會在第一時間相信櫛田而不是綾小路。
即便最後也沒有導致退學,也會令綾小路的校園生活蒙上一層很難抹去的陰影。
「嘛~~,坂柳同學的分析不無道理,我差不多也是這麼想的。很明顯,那個情況之下的綾小路君,被我成功地要挾了。」櫛田露出調皮的笑容,彷彿不是什麼大事。
「那跟我們沒有關係,無論是綾小路清隆,還是堀北鈴音,今後要跟他們同處在一個班級相處的人是你。在你心中,他們就是異物一樣的存在,但可以排除的機會也被剝奪了。」
「你只是命令我將賭約的履行保留下來,只有在自身處境被威脅到的時候才允許使用。」
「哦呀,似乎你沒有因此而覺得不太愉快呢?」有棲略顯訝異。
「因為很有趣啊,第一次將近似生殺予奪的權力掌握在手裡,原來是這麼愉快的一件事呢。」櫛田繫上自己的扣子,「我一直以為能夠被人親密無間的信任才是最令人開心的。現在看來,似乎我的見識依舊淺薄。」
「權力這種東西,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會讓人沉迷。請千萬小心。」有棲提醒了一句。
讓人說不清是善意還是嘲弄。
「哼,多謝坂柳同學的提醒。」櫛田站起身,「話說,這一次的特別考試,C班也算是遭受了損失,但退學並不會出現。如此淺薄的成果你也會滿足嗎?」
「不過是個餘興節目,太過上心的話,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我是不太明白你們這些人的想法。」
櫛田這一次是真的無話可說,搖搖頭走了。
——
綾小路清隆按照郵件上寫的內容,前往學校的港口倉庫區。
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來到這裡,之前那次跟蹤因為一點小小地波折而臨時破棄。
平時也沒有什麼興趣過來。
繞過一間間的倉庫,拐過三四個拐角,看見碼頭邊上坐著一個男生。
不用想也知道是清原夏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