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盡全力跑。」
在綾小路這麼說完以後,消失在視野後方的的堀北學似乎笑了那麼一下。
現在,接力棒交付到了他的手上。
「綾小路君!」
接過櫛田遞出的接力棒,他用上了體育祭開幕以來的全力跑了出去。
在至今為止的人生中,他從未認真地在廣闊無垠的世界中奔跑過。
綾小路第一次發現與在那毫無生活感的房間中不停奔跑時不同。
在離涼爽還遠著的十月初,身體沐浴著漸冷的風。
追上並且追過前面的人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這個瞬間,與他身旁的堀北學一決勝負才是全部。
他們如同切開風似的全力奔跑,拉近與前面選手的距離。
「騙人的吧?!」
學生當中傳來驚訝的聲音,也很快就被風甩在了後面。
與智謀和戰略完全無關,僅僅是與身旁的堀北學進行單挑。
跑過第一個彎道,跑過直線,再接近最後一個轉彎。
已經等候在終點線后冠軍選手夏彥,風輕雲淡地觀看著這一幕。
理所當然的情況而已,沒有必要像其他人那樣驚嘆。
彷彿怒號似的巨大歡呼聲響徹了運動場,夏彥也不過是付之一笑。
——
比賽結束後,綾小路返回了C班的陣營,第一個過來向他搭話的人是輕井澤。
「……你這不是跑得超快嘛?」
「只是對手太慢了吧。」
「不不,你看看周圍的反應再說這話。」
「玩笑話先不說了,最後還是沒有辦法贏過學生會長,連第二名都沒有。」
「這沒辦法吧,畢竟跑在前面的人都摔倒了。」
兩人驚異的追趕速度弄慌了前面的人,然後那人就摔倒了,堵住了綾小路的道路。
這個細枝末節的偏差導致綾小路一下子被甩開,徹底追不上去了。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結果尚且不得而知。
如果夏彥也在這場交鋒之中,又會如何?
但都不重要了,現在所有人的眼光都被這部分的表現吸引了。
須藤、堀北等人紛紛過來圍著說話。
「綾小路!你不是跑得超快嗎!以前你都放水了嗎?」須藤全力地拍打他的後背,綾小路吃痛。
「我只有逃跑的時候比較快。但這也太快了,大概是遇上火災事故的求生意志在作祟。」
「這個說明可不起效,你個騙子。」堀北拖著傷腳過來給了他側腹一記手刀。
「很痛的啊……」綾小路抗議。
輕井澤則在這時候彷彿不願打擾一般自然地拉開了距離。
「你從一開始就那樣跑的話,事態就會不同了。話說為什麼這樣認真起來了?這樣一來你可就要備受矚目了。」
堀北指出了一個事實。比起平田或者柴田這樣一開始就出全力的人,他至今為止都裝作平凡度過。
這個反差必定會對其他人產生影響。
雖然可以用溫存實力和修改參加表都是堀北和平田的策略來掩飾。
但效果未必徹底有效。
不過……總是在暗處活動的龍園仍舊不見蹤跡,綾小路不禁問:「堀北,你看到龍園了嗎?都快發表結果了。」
「不知道。只是剛才接到D班的人傳信,木下同學受傷的事情就此了結,不再追究。」
「什麼?」綾小路再度感受到了驚訝。
按照對龍園的了解,那個男人不會如此輕易放棄任何可以針對他們的機會。現在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是有人在背後幫助C班嗎?
似乎不太可能……
「走吧,龍園君的事情怎樣都好,我們走吧。」堀北說,「馬上就要發表結果了。」
閉幕式的同時結果將發表。
全校學生將目光轉向巨大的電子公告牌。
「那麼接下來發表本年度體育祭的結果——」
分成了紅白兩組的電子公告牌上開始倒計時,顯示出數字。
全部13個項目的收穫點數。勝利的組是紅組。
點數也逐漸公布,AD聯合的紅組取得了勝利。
「然後是各班的綜合分數。」
12個班級分成三個組同時顯示在屏幕上,每個班的得分也顯示了出來。
二三年級的得分下面便是一年級的:
第一名一年A班
第二名一年D班
第三名一年C班
第四名一年B班
「真讓人吃驚,B班竟然落得如此慘敗。」堀北說,「這下子原本十點的差距再度被拉開了。」
「可能是被針對了吧。」綾小路認為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B班裡面可能也有C班這樣的情況,出現了櫛田那樣的叛徒。
但團結力如此之高的B班裡面,真的可能有叛徒出現嗎?
綾小路竟覺得有些難以想像。
如此一來,三個年級都是A班獨佔鰲頭。
然後根據紅白組的勝負和排名綜合下來,四個班級的點數新結果如下:
A班 紅組勝利,年級第一名,增加50點後為994點;
B班 白組失敗,年級第四名,減少200點後為734點;
C班 白組失敗,年級第三名,減少150點後為262點;
D班 紅組勝利,年級第二名,綜合點數無變動0點。
透過這個結果可以明白,在這場體育祭之中,真正獲得利益的的班級只有A班一組。
B班和C班丟失了島上特別考試帶來的優勢,D班可謂是無功而返。
所有人都在這個瞬間感到了疲勞,除了A班。
如此努力的結果卻是班級點數減少或者毫無回報。雖然有個別學生會在接下來的一場考試中獲得補助,也不能完全說是白忙活一場。
「接下來,最後發表每個年級最優秀的選手。」
一年級的最優秀獎其實超過半數的學生心裡都猜到了答案,所以結果出來後,反應並不強烈:
一年級最優秀獎是A班的清原夏彥。
「總感覺,我驚訝不起來啊,夏彥?」有棲故作疑惑地詢問。
「……嘛,我可是做到了哦,連你的份一起加油了啊。」夏彥粲然一笑,「從今以後,就用名字稱呼彼此了哦,有棲。」
「已經在這麼做了。」
「一碼歸一碼,接下來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呢。」夏彥看著班級同學們。
有棲輕輕地咳了一聲清清嗓子:「這一次的體育祭結果,大家也都看到了,在我和我的副手夏彥的有效指揮之下,A班成功降低了來自B班的威脅。那麼今後的A班該如何自處,我想各位應該也有了答案了。」
葛城康平冷著臉,嚴肅地接受了這個無從辯駁的結果。身邊的戶冢彌彥咬得牙根作響,卻也沒有能夠說出什麼來。
為了A班的利益,葛城的唯一選擇就是退居二線,接受坂柳派的領導,不再爭奪班級領導人的位置。
在這種幾乎沒有好處的體育祭上,仍舊可以爭取到那僅此一項的勝果,葛城在內心裡已經承認了他們的強大。
——
C班的教室,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堀北鈴音獨自坐在教室里,當所有人徹底離開後,櫛田再度返回教室。
「讓你久等了,堀北同學,和同學們稍微聊久了點呢,抱歉。」
「沒事,我接下來也沒有其他預定。」堀北說,「在和你談話之前,可以先收起來那副面具嗎?」
「什麼意思啊?」
「並沒有聽別人說,這是我自己感受到的,那股違和感。你差不多該認真面對我了吧?」
「面對?」
「最初看見你在公共汽車上說服高圓寺君讓座,以及和清原夏彥一起做好事。說實在的,那時候我根本沒有想到是你。但現在我立刻想起來了。」堀北盯住櫛田的眼睛,「曾有像你一樣的學生存在我的初中學校呢。」
櫛田笑容僵硬一瞬,然後又變成了另一幅笑容。
「當然啊,畢竟我是問題很多的學生。」她說完,一度沉默低頭。
「這個說法不太對吧?現在的你在C班裡面,是比誰都要受到信任的學生。」
「夠了吧,過去的事情。你現在也知道我要做什麼了才對,為了不讓自己暴露出去。」
「將我趕出學校……這種事的風險很大吧,只要我暴露你的真相,你的地位就會喪失殆盡吧?」
「但如果我將你的哥哥卷進來呢?」
「……」
「我很幸運,找到了更加強大的合作者,你不是很好奇嗎?為什麼龍園君不見了蹤跡,那就是那個合作者的實力哦。讓你們頭疼不已的龍園君都不得不消失,你的哥哥又能堅持多久呢?」櫛田露出危險的眼神。
「……無視我不行嗎?你知道我不會和其他人扯上關係,也不會去管別人。」
「沒有事情會一成不變,知道我的過去的人必須消失。」
「那你的合作者呢?」
「向對方臣服就可以得到保障了。」櫛田乾脆地給出了答案。
這讓堀北不禁冒出冷汗。
「需要說明的內容只有這些,也許我的背叛被人預料到了,但你們沒有料到我的背叛分為兩重。就像在船上考試時,綾小路君使用過的策略那樣。龍園君需要擊敗你,所以接受了合作,卻不曾料到自己成為了墊腳石呢。」
櫛田揮了揮手,很有禮貌地表示道別。
「我很期待今後我們的關係呢,堀北同學。」她笑著說完,再度走出被夕陽籠罩的教室。
徒留堀北按住額頭深思。
——
綾小路走出教學樓,校園裡的學生已經空空落落,沒有什麼人了。
剩下的也都是匆忙趕回宿舍的學生身影。
也回宿舍吧。他這麼想著。
走到教學樓區的大門口時,看見了A班的坂柳有棲靠在門邊等候什麼人。
她看見綾小路後,彬彬有禮地點頭致意,綾小路不得不回以禮節。
過往曾經有過幾面之緣,卻從不曾交談過,更多的是通過夏彥或者其他人的口中知道一些消息。
這個少女領導A班取得體育祭的勝利,將會是堀北今後最大的敵人。
「接力賽的奔跑實在是精彩呢。」
經過門邊時,有棲漫不經心地說。
「還好吧。」
「我在這裡倒不是要等你,但既然這麼恰好遇見了,有個單獨說兩句的機會,就說上兩句吧。」有棲望向學校裡面,視線不落在綾小路身上,「好久不見了啊,綾小路清隆君。哎,那個,有多久來著……」
「你的記性怎麼有些衰退的跡象吶……」一個無奈而溫柔的聲音從校內方向傳來,「應該是有8年243天之久了吧,如果那個日期沒有誤差的話。」
綾小路本能般後退兩步,身體隱隱擺出對抗的架勢。
清原夏彥又一次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附近,而他沒有察覺。
「才沒有,只是沒往心裡記罷了,反正有你記著呢。」
有棲似嗔般回了夏彥一句。
「別這麼緊張,夏彥不會在這裡動手的,監控看著呢。而且你一定覺得我在開玩笑吧。」她又淡淡的說,「也對,只是我單方面認識你。」
綾小路感到不解,打算小心地離開。
「White Room。」
有棲吐出一個名字,綾小路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不冷靜、疑惑一瞬間涌了上來。
「哦呀,還以為你逃出來之後,就會忘掉這個名字呢。」夏彥笑容款款,「先前的賽跑,很開心吧?」
沒想到他們已經知道了這個地步,自己對對方一無所知,對方卻知根知底。
那麼先前那個模糊的答案現在也可以確定了。
「並沒有。」
帶著不再懷疑的答案,綾小路表現出的態度冷卻到極致。
與溫和的二人呈現出反差。
「是嗎,可我聽見你的靈魂是如此吶喊的呢。真讓我驚訝,還以為你只是一尊達到了極致的人偶呢,結果卻有些東西沒有消失哦。」夏彥微笑,「花了那麼大的功夫離開,卻這麼掩藏自己的才能,很可惜啊。」
「你不也一樣嗎?」
「不一樣。我一直憋得很難受,所以,現在決定不憋著了。而你連這種難受都沒有過。」
「而且請綾小路君放心哦,我們不會說出去的。」有棲從牆邊起身,走到夏彥身旁,「『我們不想被打擾,埋葬虛偽的天才這種事,只有我們才合適』……你是否以為我們會這麼說?」
「我對是真是假無所謂,我只有一個問題,憑你們,能埋葬我嗎?」綾小路語氣漠然。
「實在是精彩的提問。『埋葬』是是屬於『人』的,你現在只是一個『人偶』,沒有埋葬的意義。」夏彥忽地鼓掌,「你來這裡,不是因為你有想要了解和學習的東西嗎?我看得到哦,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浸潤在那樣東西裡面了。」
「如果真的能做到也不錯呢。他的敗北就是他父親的敗北。」有棲深深地笑起來,彷彿遇到了不得了的趣事。
「那還真是求之不得。」
綾小路緩步往外走,他們也往外走。在分岔路口,他背對他們說。
希望你們能破壞掉這悲哀的矛盾。他打從心底這麼想。
尾聲
涼風吹散了酷夏,也吹去了近一月不曾下雨的燥意。
枯萎的樹葉在雨水的拍打下蕭蕭落下。
盛大的體育祭也結束了,然而校園生活卻沒有這麼快就轉入冷卻。
因為在這場祭典過後接踵而至的東西,可以引起更加廣泛的討論。
第一件事,自然是關於距離體育祭開幕還有一周左右時,發生在教學樓那邊的那場火災,災情被有效地控制在了檔案室範圍內,但不代表沒有造成損失。
而「事實」也確如在學生們中間流傳的那樣,是學生會副會長——現在稱之為前副會長更加合適——南雲雅引發的大火。
難以置信、原來如此……之類的辭彙不時地從討論者的口中說出,然後帶起一陣附和。
如此嚴重的事態,南雲雅又被當場控制住,可謂人贓並獲。
按照校規,退學處分都是輕的了,沒有繼續追究賠償責任已是恩寬。
當初備受矚目,萬眾期待的學生會副主席,下任學生會主席的有力候選人,一夜之間變成了縱火犯,跌入塵泥之中,灰溜溜地退場。
但對於一年級的部分學生而言,更加令他們意想不到的,是D班的領導者龍園翔竟然也出現在了從犯之列,一併遭受退學處分。
「龍園被退學了?!」伊吹澪在收到這個消息那一刻,便無法掩蓋自身的驚愕,「消息來源可靠嗎?」
她詢問的是在龍園擔任領導者時,作為謀士存在的金田悟。
「十分可靠,我就是剛剛從學校的公告欄里看到的,應該很快就會公開在面向校內的主頁上面了。」金田眯起那雙細小的三角眼。
顯然,他也一樣不能相信。
「這不可能,龍園這個傢伙雖然喜歡冒險,但是怎麼會去跟那個南雲做這麼高風險的事情?而且還是從犯?」伊吹認為這極其不合理。
「不知道。但學校既然這麼處分了,說明龍園同學起碼是自己認罪了,或者說是證據足夠充分。」
「……現在再繼續想這件事也無濟於事,既然收到了退學處分,龍園恐怕已經從學校離開了,我們就算想知道更多,也無法接觸到他本人。」伊吹說。
「為今之計,為保持D班的團結,我建議伊吹同學作為新的領導人出面。」金田悟提出了一個合理的判斷。
在被龍園暴力統治之下的D班,伊吹澪是地位僅次於他的存在,那麼現在由她來接受D班的統合,再合適不過了。而且,也沒有什麼人會提出反對。
「我知道了。」伊吹點了點頭,「你還有別的什麼意見嗎,椎名?」
被叫做椎名的女生打了個哈欠,「方針也好,統合也罷,伊吹同學按自己的想法來就行了。無論領導者是龍園君還是伊吹同學,我都沒有關係。我也不會參與進你們的爭鬥之中。」
「是嗎。」伊吹沒有太多想法。
龍園曾經就認為椎名日和無法派上用場,再加上那缺乏鬥爭意志的脾氣,因而始終對其採取放任的態度。
伊吹決定繼續保持下去。
只不過,少了龍園的D班,恐怕會舉步維艱吧。
——
與D班的震動類似,C班也一樣產生了些許騷動。
「太好了!那個設計陷害我的混蛋滾出學校了!」須藤在得知這件事情之後,以掌擊拳,並且發出慶賀的聲音。
其他了解當初那場事端的人也露出些許喜色。
堀北鈴音有些疑惑,但也只是疑惑,「龍園君這麼快就退學了……真是難以置信,體育祭時最後一次見面,我完全看不出來……」
她習慣性地徵求坐在旁邊的綾小路的意見,「你對這個事情怎麼看?或者說,你知道一些什麼?」
「……不,我並不知道。」綾小路面無表情,用平淡的語氣說,「我也是才得知這個消息的,和你一樣,很吃驚。」
「是嗎。」堀北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所以不知道綾小路撒了一半的謊。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是誰讓龍園從這裡消失,也對這種雷霆手段懷有幾分佩服。
而且,龍園在體育祭前後還考慮著設計堀北和須藤,自己卻這麼莫名其妙地先退場,說明龍園的罪名是飛來橫禍,連他自己都沒有完全考慮到。
可惜僅僅他一個人明白也許算得上真相的部分,也無濟於事。況且,他不否認龍園被排除對他所處的C班足夠有利。
以及,回想起體育祭結束後與那兩人的偶遇,綾小路可以確信他們的確想過要與自己交手,甚至摧毀自己,卻感受不到來自於他們的敵意。
敵意確確實實存在,但沒有朝向自己,而是朝向了那個他也知道的方向。
何況,絕對的信息差是絕對的劣勢,無論有多少的策略,如果無法推翻這足以令任何策士絕望的力量差,再精彩和聰明的舉動都無異於垂死掙扎。
最後的最後,真的有必要與他們為敵嗎?
綾小路忽然從腦海里蹦出了這個疑問,連他自己都覺得毫無根據可言。
——
校門口,堀北學撐著傘,目送即將乘車離開學校的南雲雅。
退學的手續和一應準備無不處理完畢,這個名噪一時的副會長就這麼凄涼地獨自離開。
被兩個西裝革履的人帶著來到車輛旁邊的南雲雅,也看到了堀北學。
「喲,會長。」
「我來送送你。」
「呵,你有這麼好心嗎?」
「不是好心。但你至少在學生會這一年裡也確實有不少成績出來。」
「但那都是過去式了,我輸了,輸得連我自己都沒有想明白輸在哪裡。」南雲雅哂笑一聲,「堀北會長,你可得小心了。連我都會這麼輕鬆地被解決,那個男的根本不是你可以壓製得住的存在。他也許會弄出比我想做的事情更加過分的舉動哦。」
「你說得沒錯,但又不能完全算對。」堀北學說,「但無論如何,這所學校的將來不會再與你有關。」
「什麼?」南雲雅略微訝異。
「沒什麼,我說過,今後將與你無關。而且時間差不多了,你在這裡停留太久,校方會不滿的,慢走,不送。」
「啊啊,後會無期。」
南雲雅鑽進車廂。汽車發動,在茫茫秋雨中駛離了學校。
它將穿過連接學校與東京都的跨海橋,回到城市當中。
堀北學站著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返回學生會去了。
——
南雲雅坐在車上,他有些無力。
精心謀劃,步步為營,卻落得如此地步。當初把他送進來的那個男人一定不會放過他。
該受到怎樣嚴酷的責罰呢?他不禁有些好奇。
在這所封閉式的學校里生產活了一年多,他竟然覺得外面的光景很新奇。
車子飛馳過跨海大橋,進入了熟悉而陌生的東京都,然後轉彎,準備將他送到他的資料上記載的住址。
先睡一會兒吧。南雲雅這麼想著。
豈料剛一閉上眼睛,就聽見一聲巨響。
在雙眼重新睜開之前,他的頭撞倒了汽車的車窗上,玻璃一瞬間變得模糊,因為保護膜的關係沒有飛散四濺。
溫熱的血液從頭上汩汩而出,模糊了左眼。
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南雲雅看見自己坐的車撞上了一輛油罐車。
汽油的味道彌散在空氣里,然後著火。
被爆炸吞噬之前,南雲雅只是不甘地在心底哀嘆。
真不走運。
——
「清原大人,已經按照您的指示除掉了。」
夏彥坐在此時無人咖啡館的僻靜角落,聽著手下彙報上來的消息。
「屍體確認過了嗎?」
「警視廳的法醫是我們的人,已經做了徹底的檢查,確認無誤。」
「司機們呢?」
「都還活著,不過傷的不輕。」
「儘快將他們轉移,怎麼做不用我教,對吧?」
「是。」
「行了,你可以下去了。」
下屬離開之後,有棲用調羹攪動咖啡杯,淡淡地說:「做事很徹底呢。」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夏彥視線落在天色漸晚的街道,「何況南雲雅是那個人安插的。使命沒有達成,回去也是死。不如搶先給一個痛快。」
「而且,有人搶先將自己的『東西』處理掉了,恐怕那人也坐不住了。」
「說得沒錯。」
「龍園呢?只是將他趕出去,你也真是溫柔。」
「暫時沒有處理的必要,但不是放虎歸山。如果起了異動,自然不會繼續留著。」夏彥無聲地笑了笑。
「嘛,那種事情就這樣辦吧。」有棲認為如此便好,她轉而說起了別的,「再過幾天,就是下屆學生會成員的總選舉,以及新舊學生會長的交替儀式。新成員你都選好了嗎?」
「選是選好,你再看看有什麼不合適的。」夏彥將手機點開一個頁面,遞給有棲。
「從各個班級都選出了人來呢……不過你沒有將B班的人放進來呢。」有棲說,「不過也好,一之瀨同學很想加入學生會,就讓她加入吧。而且和曾經的同班同學共處一室,會影響學生會的運轉效率的。雖然不能看到如此有趣的事情很可惜,但這個時候還是割愛吧。」
「如此說來,Alice是覺得沒問題了嗎?」
「是的,他們就可以了。」
——
新一屆學生會成員的總選舉,在南雲雅走後,候選者已經失去了懸念。
原學生會書記清原夏彥接任為學生會長。
儀式選在了大型體育館,這一次因為涉及到部分一年級學生,一年生們也就稍微專心地聽取儀式。
「那麼接下來,有請堀北會長發表最後的感言。」
司儀發言的同時,堀北學就開始慢慢地朝舞台中央的麥克風前進。
「率領學生會約兩年,在感到自豪的同時,也十分感謝,謝謝大家。」
他結束了這過於簡短的招呼後,安靜地後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沒有任何感動的言辭,可以說是莊嚴且達成本分的招呼。
但儀式不止包括前任會長的引退,也包括新任會長的就職感言。
「堀北會長,一直以來辛苦您了。接下來有請新任學生會長——來自一年級A班的清原夏彥發表感言。」
夏彥被叫到名字後,走到麥克風前站定。
他身後是學生會成員的新班子,裡面有來自A班、C班和D班的人選。
這是讓包括綾小路在內的所有人吃驚的事情。
前幾天,B班的一之瀨帆波和C班的佐倉愛里忽然向學校提交了獨自晉陞至A班的申請,並支付了相應的兩千萬點數。這件事向所有人證明了那條校規的真實性。
沒有選擇B班的學生,也是照顧到了一之瀨帆波的情緒吧。綾小路想。
至於佐倉的離開,C班核心的幾人討論過後,也沒有認為這是多麼重大的事情。
A班的葛城康平、一之瀨帆波,C班的櫛田桔梗,D班的椎名日和。
以上便是新一屆學生會成員的組成。
相當別具一格的人選。
他們此時從背後注視著夏彥的身影。
「我是一年A班的清原夏彥。堀北會長,感謝您至今為止嚴厲且熱情的栽培。能與在歷屆之中將統率力發揮到極致的學生會長一起工作,我對此深表敬意。」
夏彥說完,向堀北學微微欠身之一,然後再次看向下面的學生們。
「請允許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是清原夏彥,此次我就任為高度育成高中的學生會會長,請各位接下來多多指教。」
彬彬有禮,平穩的語調,是他作為一名盡職的書記所表現出的模樣。
「在這裡,我向需要向大家說明幾點。首先,我不會改變目前為止的學生會規則,儘管堀北會長將往年的12月份選舉變更為10月份舉行,但這次嘗試才剛剛開始,沒有足夠的穩固之前,我不會做出貿然的舉動,引發新一步的騷亂。變革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不能輕而易舉地做出決斷,需要在對各方的條件和情況做出最合理的權衡之後,再一點點地更改。歷屆學生會長所守護至今的學校,我會繼續在任上守護下去,也會培養出能夠守護這所學校的繼任者。」
他用沉穩而有力的語調,否定了傳聞中南雲雅想要大刀闊斧變革的打算。
綾小路隔著人群,可以看見二年生們神色的晦暗。
「請各位記住,這是一所實力至上主義的學校,有實力的往上,無實力的下墜。但在用實力較量的過程中,不可丟失掉最根本的東西。」
這番話結束之後,二年生的氣氛低沉到了極致,只有少數人鼓掌。
而三年生們紛紛報以最為熱烈的掌聲。
已經變為前會長的堀北學,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眼中卻隱隱有著讚許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