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最後一天

第三卷 樹上開花

「如果穿比賽泳衣的話就不能游泳嗎?」綾小路問。

那種連體的泳裝可以遮蓋住傷口。

「我才不要,穿比賽泳衣也太土了,上課穿穿就夠討厭了,來這裡還穿未免土過頭了。」

輕井澤對於暴露程度低的泳裝一樣排斥。

「你喜歡游泳嗎?」

「什麼?呃,並不討厭就是了。」

她的回答讓綾小路意識到她可以進行最低程度的游泳。

「稍微游一下吧。現在沒有任何學生,只有救生員,而且救生員們也在忙著收拾整理。」

這樣的話救生員也不可能馬上跑過來責備。

「不想去啦……」輕井澤拒絕道。

「好了。」

「什麼好了……都說了不要。」

「比賽泳衣被看到也沒事吧。」

「問題不在這裡,而是為什麼我的泳衣非要被你看到不可啊……」

這個理由讓綾小路有些接不下去,他決定換個強硬點的方法。

「這是命令。」

「你真是最差勁了。我很討厭你。」

此話一出他就被她狠狠地瞪了。

「……我知道了啦……」

她脫下外套放在椅子上,露出比賽泳衣。

輕井澤背對著綾小路不轉身,說:「我可能一生都只能穿這種泳衣了。」

傷口被看到就會被詢問理由,她很害怕這種事情。

綾小路走近她,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干、幹嘛?!」

噗唦地一聲,輕井澤落入水中,濺起水花。聽到這聲音的救生員立刻拿起話筒對這邊大喊。

「已經閉館了!請馬上離開設施!」

面帶怒容的少女從水中對綾小路伸出了手。

「咳咳!你幹嘛啦?」

「開心嗎?」

「突然被推進泳池怎麼會開心啊?!」

綾小路伸出手要去拉她,卻被她毫不猶豫地抓住拖下了泳池,往她所在的方向拉扯。他只在過程中避免撞上輕井澤。

水花比剛才的還大,氣急敗壞的救生員趕過來時,輕井澤非常孩子氣地笑了,還把從水裡冒出頭的綾小路重新按回水裡。

綾小路沒太介意這件事,他認為輕井澤樂在其中的笑容是有價值的東西。

——

傍晚時分,從游泳設施離開,返回宿舍的時候。

男生和女生們自然地分開了。

夏彥陪著有棲在路上走,走在一起的還有一之瀨和佐倉。

「我說……你們二位能不能自己走……」夏彥很鬱悶地看著兩個人。

「啊啦……打擾到了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只是這條路通向便利店。在泳池玩了一整天,也想吃點冰淇淋呢。」一之瀨促狹地掩住嘴。

「是嗎。」夏彥淡淡地回了一句,他對有棲說:「你在那邊的長凳上坐著休息,我去買冰淇淋過來。你想吃什麼口味的?」

確實很不巧,但也沒辦法,夏彥和有棲的路線,與三個女生的路線重合了。

當然,理由不只是這麼單純地為了買冰淇淋。

有棲派人向南雲雅發出面談的邀請,必然落在了一之瀨的眼中。

此時跟著,也無非是對那件事感到好奇而已。

「草莓的吧。」有棲坐下後說。

「我要香草的!」一之瀨舉起手大聲說,「佐倉同學要什麼口味?」

「……普通的牛奶口味吧……」佐倉愣了愣,才說。她其實打算自己去買的。

正欲前往便利店的夏彥凝滯了身形,回過頭來,伸出了手。

「什麼?」一之瀨坐在有棲旁邊,看著這隻比自己的還要好看的手,「要我一起去?那也不用牽手吧?」

一之瀨故意說著不懷好意的玩笑,伸出手去要打夏彥的手。

卻被他靈巧地躲開了。

「誰跟你說這個了。給錢,你不給錢我怎麼買?」夏彥面無表情地說。

「誒——?」一之瀨呆住了。

那表情明顯不是在說玩笑。

一之瀨這才反應過來,難怪有棲壓根沒有對夏彥的動作表示哪怕一點點的質疑。

因為現在有棲露出了笑意。

「啊、好!」老實的佐倉第一時間拿出手機要轉點數。

然後被一之瀨一把按住,「那你怎麼不問坂柳同學要?」

「哦,我自己出啊。」夏彥一臉坦然。

「小氣,連大家的一起出了多好?」

「一句話,給不給,不給要麼自己去買,要麼看著我們吃。」夏彥叉著腰。

「……好吧……」一之瀨也只好取出手機來準備轉點數給他。

有人跑腿總是很安逸的——但是需要花錢這點不太安逸。

結果這回一之瀨的手又被有棲輕輕按住了,「夏彥,今天難得大家一起出來玩,索性請大家吃冰淇淋吧。」

「嗯,好的。」夏彥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並利落地轉身去往便利店裡。

此舉令一之瀨和佐倉在夕陽晚風下瞬間石化。

「總感覺,一開始的思路就錯了。」一之瀨少見地嘴角抽搐起來,瞥向有棲。

「嗯、嗯!」佐倉雙眼放光,盯著有棲的側臉。

銀髮少女不動如山,安穩地承受來自兩邊的目光。

而另一邊,在便利店裡還遇到了綾小路和堀北兄妹一行人。

夏彥心下瞭然,大概是跟輕井澤接觸完,就獨自回歸了班級人群。

「你也來買冰淇淋啊。」綾小路打了個招呼後說。

「嗯,坂柳同學說想吃來著,我就過來買。」夏彥笑笑。

「給別人買的?」

「當然自己的那份也買啦。」

「哦。」

綾小路隨意地應了一聲。

從他的角度看來,不知道發生過什麼的夏彥此時仍如此殷勤,也許該同情。

從便利店出來後,綾小路就打開冰淇淋吃了起來。

近乎讓人上癮的香甜和冰冷,讓綾小路也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一臉享受呢……第一次吃嗎?」夏彥說話的調子隨性。

「在這個蒸籠般的酷暑中,誰都會感到美味吧?」綾小路表示。

因為此時正在吃東西的其他人也露出享受的表情,連堀北學臉上也是淡淡的愉快。

「話是如此,不過我是第一次看到你臉上有第二種表情。」夏彥笑道,「平時就跟個面癱差不多。」

「這傢伙就是個人偶,表情壓根看不到變化。」堀北聽到後,毫不客氣地吐槽了一句。

「啊哈哈,原來如此。」夏彥發出清越的笑聲,然後對眾人說,「我先失陪了,坂柳同學還等著呢。」

「哦,慢走。」綾小路對夏彥道了聲別。

堀北學則無聲點了下頭。

走在後面,綾小路看了眼難掩住與哥哥同行喜悅的堀北鈴音,心說,這也是有價值的東西吧。

——

「久等了。」夏彥對有棲說著,然後取出了塑料袋裡的冰淇淋,「天氣炎熱,快點打開嘗嘗吧,免得化掉了。」

拿完有棲和自己的那份後,他伸手將袋子遞給一之瀨。

一臉無語的一之瀨只好自己取她和佐倉的那份。

「怎麼樣,這家店裡的冰淇淋?」夏彥一邊吃一邊問。

「當然很不錯。」有棲輕快地說。

隨後站起身,準備邊走邊吃。

在冰淇淋吃完之後沒多久,他們便到了宿舍樓。

一之瀨和佐倉各自回了自己房間的樓層,夏彥則名義上說要送有棲先回房間。

畢竟兩人就住在隔壁這個特殊情況仍舊不為人所知。

也不需要為人所知。

躺在房間的大床上,有棲舒展四肢。

「啊啊,好累呢。」

「好啦好啦,要讓我按摩呢就乖乖地翻個身趴著,不要呢就那麼躺著,我去準備晚餐,順便收拾一下房間。」夏彥輕飄飄地拍了拍手。

「要。」有棲一動不動。

「至少先翻個面吧?」夏彥一副涼涼的語氣。

「很累,沒有力氣。」

「真是的,是荷包蛋嗎?」

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坐到床邊幫偷懶的她翻身。

「吶,今天去游泳池玩得還算開心嗎?」他問。

「這還用說,當然很開心啊。」有棲慵懶地回答。

「那就好。」夏彥柔聲說道。

享受了小半會兒的按摩,有棲才從放在頭邊的包里拿出一樣東西來。

「這個是路上一個女孩塞給我的。」她的手指夾著一枚內存卡。

「啊,那個啊。去游泳館的路上注意到D班的幾個男生不太對勁,就留了個心眼。」夏彥說,「郵件通知了一下在今天正好在游泳館的人注意一下。反偵察輕而易舉。只是沒想到居然敢搞偷|拍。」

「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處理?」

「按照他們的彙報,拿到內存卡的時候攝像機已經啟動了有一段時間,恐怕連有棲的份都偷|拍進去了。」夏彥眼中淌過寒光,「不知死活的蠢材。真可惜這個不能拿來作為使他們退學的材料。畢竟裡面的東西被其他人看到了我有點不爽。除非沒有拍到Alice。」

「很遺憾,應該拍到了。」有棲將內存卡遞給他,「要看看嗎?雖然我覺得你已經看習慣了。」

她指的是她換衣服的事情。

「不要說得這麼,呃,怪怪的啦……」夏彥苦笑。

彼此之間已經無所顧忌的相處方式,本已很自然,有棲偏要用這種口吻調笑他。

「看嗎?」

「不用了,裡面必然不止有你。」夏彥搖搖頭,「銷毀吧。要整那幾個傢伙方法有的是,今後會讓他們的日子稍微難過一些的。」

「哼嗯——」有棲扭過頭,促狹地瞧著他坦蕩的雙瞳,「男孩子不都喜歡這一口嗎?」

「有你還不夠嗎?」夏彥忽然俯下身,吻了上去。

無法再繼續說什麼的有棲,只好回應他。

悠長夏日的倦怠於此刻化作濃濃的一池春|水,猶如自千里之外輾轉而來,將她淹沒。

她以為要窒息,卻又不曾窒息。

不知過了幾何,才稍稍分開。

「的確足夠了。」

她再度趴下,揉了揉因為扭著頭親吻而有些酸脹的脖子。

夏彥體貼地用指尖按壓,迅速將這份不適趕走。

驀地,有棲忽然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玩的事情嗎?」

「我只是想到上午邀請南雲雅合作的事情。」

「嗯,然後呢?」夏彥化身為合格的聽眾。

「那個副會長大概很驚訝吧,一面背叛,一面還能演出毫無芥蒂的樣子。」

「說不定了解到之後事情的南雲雅,會佩服Alice的手段呢。」

「豈料到頭來只是一處騙局。」

「在那之前先讓他相信我已經被你拋棄了吧。」

「只需要提供一些可靠的信息,取信什麼的還是很容易的。」

「所謂合作的誠意呀。」

夏彥用演歌似的口吻講道,有棲把臉埋在手臂里努力剋制笑聲。

——

玩了一天感受到些許疲勞的綾小路回到了自己房間門前,果不其然地看見了三個人等在那裡。

「綾小路!慢死了!你怎麼才回來?!」

「我路上耽擱了一會兒。」綾小路大概猜到了原因,「你們有什麼事情嗎?要說的話就到房間里來說。在外面會把宿管招來。」

帶著滿臉忿忿的三人進了房間,須藤毫不客氣地抓住了綾小路,「喂!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攝像機里的內存卡不見了?!」

「你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綾小路坦然地回應。

「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件事除了我們三個就只有你知道。不可能有別人!」

「但是我真的沒有。」綾小路嘆了口氣。

發現內存卡不見後,這三個人肯定會第一時間認為是他拿走了。

「啊——?」須藤兇狠地瞪著,「你不會是想要獨佔鈴音的身姿吧?」

「不,我並沒有那個興趣。」

「那究竟是誰?」

「我也很想知道。」綾小路如實回答。

只是在房間里密談構成的計畫,任何書面或者語音都沒有記錄。

那麼究竟是如何被發現了?

至少什麼情報都抓不住的綾小路對於揪出那個人的方法,無從入手。

三個人僵持了至少十分鐘,才放過綾小路。

「不知道那個混蛋是誰!如果讓我找到了一定要他好看!」須藤恨恨地說。

綾小路無言地注視三個因為偷|拍計畫失敗而憤憤不平的男生,不禁覺得該為他們默哀。

如果那個人不是單純地窺見計畫後偷走東西,而是要拿來做點什麼。

大概,須藤只會在自己身上應驗那句話。

——

暑假的最後一日,就這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