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綾小路的「受難日」

第三卷 樹上開花

與綾小路通過電話十分鐘後,夏彥準時抵達了綾小路的宿舍外面。

按下門鈴。

十秒不到門就開了。

門扉完全敞開之前,夏彥稍微拉起了心底的警戒線。

即使這個行為看上去顯得畫蛇添足。

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

然後結果當然是皆大歡喜,綾小路完好無損地站在門裡面。

「水,我送過來了。」夏彥笑了一下,遞出用空塑料瓶裝的水,「這個量應該足夠了吧?」

「足夠了。謝謝。」綾小路拿住水瓶,說。

「那個,雖然問得有些奇怪,你真的沒事吧?」夏彥一邊說一邊做出很明顯的窺視房間內的樣子。

「沒有事情。」綾小路搖頭,毫不在意地移開幾公分,給夏彥的視線讓路。

「哦。那你剛才怎麼電話打到一半就被攔住了?」

像是明白綾小路沒有出什麼事情後,便放棄了打探的想法一般,夏彥重新站好後問。

「這個就是堀——」綾小路的壓根沒有把那件事當做機密事項,說到一半才想起來堀北的嚴正要求,停住了話題。

「堀(hori)?」可惜夏彥已經聽到了,「堀北同學嗎?還是堀北會長?」

他的臉上露出十分八卦的表情,綾小路知道如果不說明白,這個人是不會就這麼走掉的。更有甚者,他夏彥要是把這個聽了一小截的東西,拿去跟須藤或者其他什麼人講,綾小路自己沒什麼所謂,但是堀北絕對會賭上自尊心和羞恥心殺了他們滅口——綾小路也會被牽扯在內。

「哈啊——,你能保證不到處亂說嗎?」綾小路微微嘆息。

「我盡量。」

「那我還是不要說了。」

「好好好,我答應不亂傳。」夏彥顯然非常感興趣。

「嘛,事情是這樣的……」

綾小路把夏彥拉進宿舍,開始講。還不忘關上門,避免有誰突然經過後聽到。

——

時間要倒回晚餐那會兒。

同樣因為停水而不得不選擇製作炒飯的綾小路,接到了堀北打來的電話,卻在他未及接通便掛掉了。

打回去好幾次,堀北也沒有接。

炒飯做到一半時,她又打了過來,情況如前一次一樣。

一無所知的綾小路也不好妄斷,雖然他也認為可能堀北出了什麼事。但轉瞬就覺得自己想多了。

吃飯前他發了LINE的信息,雖然對方立刻顯示了已讀,卻沒有回覆——已讀和發送之間,連時間間隙都沒有。

但是吃完晚飯後,堀北仍舊沒有回信息,這讓綾小路自然地在意起來了。

推測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適的原因,於是綾小路又一次發送了郵件,『你沒事吧?』

可惜這一次連已讀都遲遲沒有顯示。

綾小路知道一直坐在寢室里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但放著堀北不管也不太說得過去。

於是他嘗試讓堀北知道自己正在試圖與她取得聯繫,又先後打了個幾個電話過去。

直到第四通電話,堀北才終於接聽。

「喂……」電話里的堀北聲音沒有驚訝,但透著疲勞。

「抱歉打了那麼多電話給你,自從你打過來第一通過後我就很在意。你在睡覺嗎?」

「沒有。很不好意思沒回你。我現在在忙,你要想說的只是這些,那我可以掛了嗎?」

堀北回答的時候,綾小路聽到了「喀——」的金屬音。

「剛才那聲音是什麼?」

「沒什麼,我掛了。」

堀北迅速地掛斷了電話。像是不希望綾小路深入探究。

就在他決定悠閑地度過這個晚上時,卻在九點左右接到了堀北的郵件,詢問是否方便通話。

之後兩人便通了電話。

可惜堀北的態度很不幹脆,她說有問題想問綾小路,卻又沉默一段時間後,拋出一個讓綾小路都意外的話題,「假設有一隻烏龜——」

「誒?」

「那隻烏龜十分聰明,是只優秀的烏龜。假如它遇到了突發事件造成了自己四腳朝天的狀況,你覺不覺得這是件嚴重的事情?因為它根本無法靠自己起來。」

雖然不知道堀北到底要說什麼,綾小路也只能先順著話題往下回覆,「是呢。就算人們認為烏龜無法靠自力站起來,但只要伸出頭並保持四肢的平衡,大多數烏龜都能翻回來。順便一提無法靠自己翻回來的有象龜和海龜——都是被翻得四腳朝天就無法生存的類型。」

綾小路清隆的博學廣聞所導出的回答令堀北鈴音徹底地啞口無言,沉默了下來。

片刻過後,堀北才說:「最後一句話真是多餘呢,老實地想像那情況不就好說多了嗎?」

——順帶一提,聽綾小路詳細陳述經過的夏彥居然和堀北有著相同的意見,綾小路不禁懷疑自己真的錯了嗎……

雖然他當時也覺得自己說得多餘了。

「那麼,那個無法自己起身的情況怎麼了?」

「如果遇到了這種情況,你會怎麼做?當做參考我想問一下。」

「如果遇到這種情況,我會幫助烏龜起身,這行為也不會花太多的時間。」

綾小路之所以如此回答,只是因為雖然沒有幫助烏龜的理由,但也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僅僅搭把手而已倒也無妨。

——就像與夏彥初次碰見時,他會對當時的那個情況產生關注,但絕不會像夏彥那樣大喊著「危險」,然後衝出去救人。最多就是順手攔住從身旁滑過的行李箱。

——當然,這些潛在的動機他一個字也沒有告訴夏彥。

綾小路通過堀北的對話理解了她的處境,類似於烏龜四腳朝天的處境。

「你遇到麻煩了?」

「沒有。」

「但是剛才的話題發展方向……」

「我只是再說烏龜四腳朝天,和我沒有關係。」

「……那麼,你為什麼會說烏龜的事情。」

「心情使然,想和你聊聊烏龜的話題。」

——

聽到這裡,夏彥失聲笑出來,「堀北同學真是不夠坦率的,明明就是想要綾小路同學去幫忙,卻拐彎抹角的。我猜,她一定說了『如果你特別想來幫忙,也不是不能找你商量』之類的吧?」

「你還真是清楚。」綾小路微訝。

「這種類型,通常被稱之為傲嬌……」夏彥攤手,「最好不要當面告訴堀北同學哦。否則她會像初號機一樣暴走的。屆時沒有魔神ZERO是阻止不了的。」

「?」綾小路浮現出問號,然後同意了,「哦。」

反正不會有害處。

「然後堀北同學到底遇到了什麼問題?你剛才說還聽到了電話里的金屬音?難道是房間有大型蟲子或者老鼠?堀北同學已經嚇得爬上了灶台躲避?」

「不,如果是那種東西,堀北自己就能搞定。而且真是那樣,我們反過來擔心蟲子和老鼠的處境會更加合適。」綾小路說。

「那,到底是什麼?快揭曉答案吧?」

「她的手卡在了女性用小水瓶的瓶口,拔不出來了。」

「卡在瓶口?這是什麼遊戲?」夏彥愣住了。

「不是在玩,她說是清洗小水瓶的時候手伸進去就拔不出來了。」綾小路搖頭,「我試著幫她拉了一下,確實卡得很緊。她自己至少奮鬥了2小時以上吧。」

「啊——,真的嗎?我沒有親身經歷過,不太能想像得出來誒……」夏彥說。

「唔,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綾小路一邊自然地說一邊放下夏彥給他的那瓶水,取過箱子里的空瓶子,把手伸了進去……

「等一下?!你演示什麼?!一個堀北同學已經夠嗆了,你也?!你不會被池同學或者山內同學傳染了吧?!」夏彥目瞪口呆。

綾小路也愣了愣,他一方面是覺得需要演示,一方面也是很好奇堀北的處境。

說到底,把手伸進瓶子里然後拔|出|來這種事真的可能嗎?

於是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當然,非要再加上一點的話,就是夏彥那裡有很多存水,救兩個人也夠。

大概是潛意識裡沒有對此困境產生絲毫的危機感,綾小路就做出了這個舉動。

「果然拔不出來了呢。」綾小路看著自己的卡在瓶子里的手說。

「唉,你究竟在考慮什麼問題?想要使用火箭拳嗎?」夏彥捂住臉。

他是真有些不理解綾小路為何會自然地做出這種明顯是山內或者池幹得出的事情。

那明顯沒有刻意思考過後得出的行動。

「那個,你那裡還有沒有水了?」

「有是有。」

「那等會兒給我也借一瓶。」

「這不是有現成的,先用吧?」

「堀北還在房間里等著,你先給她送過去吧。」

「也行。」夏彥聳肩,「話說你是怎麼想到找我的?同班的人都沒有嗎?」

「平田聯繫不上;堀北不想麻煩櫛田;須藤他們幾個的水,堀北又不放心衛生狀況。」

「……我的就沒問題嗎……」

「生理上可以接受,但是心理上不會承認。」綾小路如實轉述堀北的話。

「啊哈哈,你記得回頭告訴她,這是病,得治。」夏彥朗聲笑道。

「你可以當面說的。」

「當面說?然後讓她把我從十幾層的宿舍樓上扔下去?你接著我啊?」夏彥一臉無奈。

「我可以試試。」綾小路看上去不像是開玩笑。

夏彥只吭哧了一聲。

隨後問了一下綾小路堀北的樓層和房間號。

「行,你就在這裡等一下吧。」夏彥拿起那瓶水,「我最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樣還能活著回來救你。」

「加~~油~~~哦~~~」綾小路拖著長音,然而毫無情緒起伏。

只會削減人的幹勁。

——

堀北的房間門外,夏彥按響了門鈴。

「綾小路嗎?」

「抱歉,是清原夏彥。」

「……」門內沉默了一陣。

然後堀北拉開小半面門,探出身子,一隻手背在後面。

「他人呢?」

「呃,手卡在了瓶子裡面,不方便出來。但是說需要給堀北同學送一瓶水,就把這事兒交給我了。」

「他也?」

「也?」

「沒什麼。」堀北伸出門後的另一隻手接過來水瓶。

她很慶幸夏彥沒有多嘴問為什麼不用那隻背著的手,否則她還需要考慮滅口以及毀屍滅跡的手法——那很麻煩。

「如果沒有需要我向綾小路同學轉達的話,我就先離開了。」夏彥說。

「他也很不容易呢。」堀北說,「辛苦你了,謝謝。」

「嗯。」夏彥淡淡地應一聲,就離開了。

堀北也迅速關上了門,解決手被卡住的問題。

——

晚些時候,夏彥的第二瓶水解決了綾小路的「危機」。

「如果沒有停水,這根本就釀不成慘劇。」夏彥拿著空瓶子晃動。

「總之我也得向你道謝。」

「我覺得還是不必了。」夏彥尷尬地說,「我領走了太多水,也許就是這個原因害得綾小路同學沒領到水。」

「……你什麼時候領的?」

「七點過後。」

「我九點多才去的,與你無關。」綾小路很清楚兩件事根本沒有邏輯關係。

「哦。」

「這下子就欠了你兩個人情了。」

「……別太在意……」

夏彥聳了聳肩,準備回自己的寢室。

「謝了。」綾小路在背後用淡然地口吻說,「和你交流起來很輕便。」

「輕便是什麼形容詞……我倒希望是通情達理……」

一面無奈地笑,一面帶上門。

「通情達理。」綾小路轉身,「可能也合適。」

——

聽夏彥講完方才發生的事情始末,有棲捧著肚子倒在床上。

整個身軀都在顫抖。

「我承認是挺好玩的,但也不用笑得這麼誇張……」

「不,要只是堀北鈴音一個人,我也僅僅會覺得好玩,但是連那個綾小路清隆都出了狀況。實在是讓人捧腹呢。」有棲在笑的間隙做了個深呼吸,說。

「是是。」夏彥其實也在笑,轉瞬有嚴肅起來,「好了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準備就寢吧。不能因為是暑假就荒廢作息時間哦。」

「像個老頭子一樣嚴肅呢。」有棲繼續笑。

她輕輕翻身,仰躺著伸出雙臂。

「行~~」

夏彥將撒嬌的她從床的下半截抱起,移動到了床頭。

「晚安,我回房間去了。」

「晚安。」

有棲回以輕輕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