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羊頭狗肉

第一卷 瞞天過海

面對幾人的反應,堀北的表情始終很僵硬。

「我不能說你們的做法有問題,只不過取得的東西不夠充分而已。」堀北靜靜地開口,「既然已經確認完現狀,我這就先告辭了。」

也許是不想在這裡待太久,堀北連做都沒坐下,就準備返回自己的宿舍了。

「堀北,你應該又想到什麼事情吧?」綾小路認為此時需要他開口。

剛才開門的時候,他就明顯看得出堀北此次前來是有備而來,況且,他也很清楚,堀北鈴音絕對不會友好到無意圖地拜訪綾小路的房間。

「……對於你們正在做的那份只取得難以派上用場的努力,我只給一條建議。丈八燈台照遠不照近(燈台もと暗し)。目擊到須藤君這次事件的人物確實存在,並且那個人就在近處。」

堀北講出了一條比眾人想像中還要大得多的情報。

背對著她的夏彥,面無表情,雙眸微微垂下,此時眾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堀北身上,誰也沒有在意到夏彥的態度。

「還真是快啊。」

對於須藤、櫛田以及綾小路他們而言,連是否存在都尚且存疑的目擊者,此時堀北用一種已經確認的自信口吻說了出來。

「什麼意思啊,堀北。目擊者?你是說真的?」

須藤最先感到的不是喜悅而是驚訝和疑問。

這並不奇怪,包括綾小路在內的人在聽到答案之前都不可能簡單表示相信,除了那個當日手握線報,稍晚些時候前往過現場附近的,此時也隨大家一起擺出驚訝表情的夏彥。

「佐倉同學。」堀北說出了大家意想不到的人名。

須藤滿頭問號,表情里寫滿了「佐倉是誰?」的疑問句。

夏彥十分配合氣氛,帶著同樣的詢問神色看向綾小路和櫛田,希望得到一個回答。

可惜綾小路也不太熟悉,想不起來佐倉是誰。

不過櫛田倒很清楚,卻並沒有解釋,而是追問堀北:「為什麼能夠這麼說?」

「櫛田同學今天在班裡說出有目擊者存在時,佐倉同學把頭低了下去。大多數的人要麼看著櫛田同學,要麼一臉不感興趣。只有她一人這樣。如果與此事無關,是不會做出那種表情的。」

「出色的判斷力,但是……」

「按照堀北同學剛才所說,這位佐倉同學就很可能是事件發生時,須藤同學感覺似乎在現場的那個目擊者嗎?」夏彥站起身來,面向堀北提問。

「……不,佐倉肯定是目擊者……」她的回答卻意外地帶著微不可察的遲疑,「我剛才已經確認過了,雖然對方並沒有承認。」

「剛才?」夏彥歪了下頭。

「就是在她返回宿舍的路上。」堀北說,「本來打算放學時問,無奈佐倉同學走得太急,我只能在宿舍這邊等候。」

「遲了Alice一步呢。」

夏彥於心底笑笑,臉上擺出誠摯的表情,「這是非常有利的情報,我認為對須藤同學一定有好處。」

「還好吧。」堀北冷淡地回應。

其他D班的成員也有些感動,雖然之前堀北說過這樣那樣無所謂的話語,卻實際上一樣在為班級而東奔西走。

只是……

「果然你是,為了我……」須藤感動的理由不太一樣。

在這番話下,以夏彥為首的其餘男生紛紛用無語至極的眼神看著須藤。

「不要誤會。我只不過不希望你們再把時間浪費在尋找目擊者或者那種沒有實際功能的證物上面,從而成為其他班級的笑柄。僅此而已。」

堀北毫不留情地截斷了那層念想。

「真不愧是堀北同學,一下子就找到了這麼可靠的線索。」夏彥重新坐回地面,「感覺我一開始就不要插手比較好呢,無意義地帶給大家希望,又無意義地被打破。」

「沒有那種事情,我相信清原君找到的東西一定可以派上用場。」櫛田雙手捏著小拳頭,鼓勵夏彥。

「總之,這樣一來,那位目擊者就確認了是大家在D班的同班同學,佐倉同學對嗎?」夏彥不好意思似地撓頭,轉移話題。

「太好了不是嗎,須藤!如果是D班的學生那麼絕對會幫忙作證的!」山內一臉激動地看著須藤。

然而被看的人卻依舊什麼都不懂。

「喔!雖然有目擊者我很高興,但是那個佐倉是誰啊。你知道嗎?」

山內吃驚地回答:「你是真心那麼說的嗎?就是你後面座位上的人啊。」

「錯了吧。應該是左前方。」池進行糾正。

然而兩人都錯了。

「你們兩位都說錯了啦……是須藤君的右前方哦。」櫛田稍微有些不開心地給出正確答案。

「右前方……完全不記得啊。感覺有誰在那裡就是了。」須藤努力回想。

「那是當然的吧。只有右前方的座位是空的,根本就意義不明好嗎?」夏彥咧著嘴角乾笑,「《Another》嗎?」

「沒準真是這樣!」池一臉興奮,「其實D班已經定下了這種一年一度的規矩嗎?」

「喂喂……」綾小路很無奈話題被帶歪了,不由自主地吐槽,「現在不是聊綾辻行人的時候。」

他認為佐倉雖然在班裡確實不怎麼顯眼,儘管如此連存在都不知道就很有問題了。

「抱歉抱歉,只是被須藤同學的說法引發了聯想……」夏彥連連擺手致歉,「話說,那個佐倉同學是位什麼樣的同學?有什麼特徵之類的嗎?」

「就是那個啦。班級里尺寸最大的女孩子,這麼說你就懂了吧?」山內一臉猥瑣地對夏彥笑。

饒是夏彥,也不得不移開幾步,坐到綾小路旁邊。

「喂,你這是什麼反應!」山內彷彿很受傷。

「沒什麼……」夏彥看上去一臉心虛。

「啊——,是那個不起眼的眼鏡女嗎?」池恍然道。

「不可以那樣記哦,池君。很可憐的。」櫛田不高興地指出來。

「不、不不,不是的,小櫛田!就是那個啦,我只是會用外形來記憶人啦,比如說『高個男生』之類的。這不過是正確掌握身體特徵罷了。而且山內的方法更惡劣不是嗎?」

「等一下,怎麼就我錯得最厲害了?!」山內措手不及,被池賣了隊友。

「所以我才沒跟山內君說話。」櫛田哼了聲,撇開頭。

池和山內欲哭無淚。

「我其實比較不放心的問題是,佐倉同學作為證人出面,會被學校方面認可嗎?」夏彥順著氣氛無視了兩人,像模像樣地列出觀點,「畢竟她跟須藤同學是同班的,會不會被認為是有意包庇呢?」

「如果有什麼其他能證明她在現場的證據的就好了。」一直冷眼旁觀的堀北補充了一句,「我們得看佐倉同學知曉到什麼程度才行。」

「那現在呢?怎麼辦?要去找她嗎?」夏彥詢問。

「直接去佐倉的房間不就好了,時間沒剩多少了。」

「不太合適吧,佐倉同學是那種很老實的性格,我們就這麼一起去,會嚇到她的。」櫛田搖頭,「不如我先打個電話試試。」

櫛田握有全班學生的聯繫方式,由她來很合適。

然而她撥通號碼過去了幾十秒,仍舊沒有人接通,櫛田只好搖頭結束了通話。

「打不通嗎?」夏彥抬眼看她。

「嗯。」櫛田嘆息,「雖然跟她有交換過聯繫方式,但我覺得被跟她不怎麼熟悉的我打電話,她可能會覺得困擾呢。而且,我平時向她打招呼,她好像也沒怎麼理睬我呢。」

「會不會是假裝沒聽見啊。」夏彥猜測。

「也就是堀北這種的?」池當著本人的面說。

「再見。」

對池的發言不感興趣也不打算理睬的堀北打算離開。

「死傲嬌。」須藤嘿嘿笑著,用食指蹭了蹭鼻尖。

夏彥偷偷地對綾小路說:「有傲嗎?有嬌嗎?」

得到的是無聲地搖頭。

「我覺得佐倉很不起眼啊,不管做什麼。真的是捧著金飯碗要飯啊,那個動作。」山內說著學了學佐倉把雙手捧在胸口附近的動作。

「對啊對啊。真是只有胸特別大,如果能可愛些就好了。」完全不知道反悔的池,又說出了這種話。

櫛田又一次苦笑。

「阿姆羅·雷說得好啊,『人類總是不斷地重複相同的錯誤,真是的……』。」夏彥捂著臉哀嘆,「誠不欺我。」

「阿姆羅·雷?」綾小路沒有接觸過那類作品,並不知道。

夏彥自然地笑笑,「說起來,那個佐倉同學長什麼樣,我不知道見沒見過?」

「我也記不清。」綾小路努力回想,仍舊只有一直弓著背的模糊印象。

貌似是很滿意這間宿舍里還有兩個看上去正經點的男生,在認真思考問題,她想了想,做出自己的提議。

「明天先讓我一個人試著問一下吧。我覺得一群人去打招呼也只會讓她懷有戒心。」

「我贊成。」夏彥舉手表示同意,「和女生交流,我覺得沒有比櫛田同學更適合的人選了。」

綾小路默默地認可,如果連櫛田也鎩羽而歸,大概就沒有方法了。

討論有了結果,房間里的人在離開前又繼續閑聊了一會兒。

「那個女孩,現在應該在Alice那邊吧……」

——

如果有棲此時聽到了夏彥心裡的判斷,一定會稱讚他。

佐倉愛里先前結束了與有棲的見面後,又獨自在商業區走了一會兒,返回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等著自己的堀北鈴音,原本就跟那種冷麵女生不熟悉的佐倉,再被問及目擊者事件後,佐倉直接慌亂起來。

儘管努力地否認了,可貌似堀北沒有相信的打算。

佐倉於那之後跑回房間里,縮在床上捧著手機發抖。

這麼快就被同班的人猜到了,雖然對方不太確定。佐倉愛里無比恐慌。

怎麼辦?怎麼辦?

「如果覺得不安,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可以來見我。」

那個銀髮女生在離開前,曾經面帶微笑如此告訴她。

她的宿舍就隔了幾層樓。

彷彿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離開了自己的房間,去往有棲那裡。

正在看書的有棲對於佐倉愛里這麼快就照她說的做了,感到一絲驚訝,但沒有表現在臉上。

一開始還能坐著說,但很快不安的情緒就隨著陳述更加地難以遏制。

佐倉本能地撲到了有棲懷裡,抱著她的腰,蜷縮在大腿上。

像只被獵人逼到了絕境里的小獸,滿是無助。

有棲自如地笑著,撫摸佐倉的頭髮,就像以前照看那隻小貓一樣。

毫無自覺的佐倉只覺得有股放心的感受。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忽然響起,佐倉取出來,看到櫛田桔梗的名字,再度陷入慌亂。

「不想接?」有棲拿過手機。

「……嗯……」佐倉幾乎要哭出來。

「那就不要接。」有棲說,「你去過那裡的事情,很快就會被知道吧。」

佐倉無言,抱得更緊了。

「……我從那裡離開的時候,撞到過和坂柳大人(坂柳樣)一個班的清原夏彥。」她用細若蚊吶的聲音說,「今天在那裡,又碰見了他和其他班的人。」

「他認出你來了?」有棲心下瞭然,仍舊語氣淡然。

「沒有。我其實也不太確定那就是他……氛圍完全不同……」

「最好不要牽扯更多的人進來。」有棲說,「你只是在那裡目睹了事件的經過嗎?」

「有拍過照片。」

「照片,手機嗎?」有棲挑眉。

「不,是在我的相機里。」

「相機?」

佐倉從另一個口袋裡取出攜帶型數碼相機。有棲拿在手裡端詳片刻,取出了內存卡。

「現在,你什麼都沒有看見,也沒有到過現場。」她這樣說。

「誒?」佐倉不解。

「你在害怕什麼?即便不需要這些東西,我也一樣知道你的身份。」

「……我只是……」佐倉像只貓一樣蜷縮在有棲腿上。

「擔心隱瞞不報會害了同學?」有棲笑笑,「這一點你不需要去擔心。很快你就會明白。」

「……嗯……」佐倉似懂非懂。

「當然,你如果改變了主意,我也不會介意喲。」有棲捏著內存卡,似笑非笑,「在那之前我會替你保管。你只需要告訴自己,什麼都沒有見到過,那天只是跟我在一起喝茶就夠了。」

「我明白了,坂柳大人。」佐倉沉沉地說。

有棲俯視她那神情,知道事態會更加有看下去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