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楔子

此刻,在怎麼也解釋不明白「洗澡」是什麼意思後,貝里斯一臉鄙夷地帶著我走進了我房間裡面的一個小隔間,他說這叫「浴室」。

他一邊放水,一邊親自向我「示範」到底什麼叫洗澡……當然,他所說的示範並不是真的在我面前洗了一個澡,而是按照步驟演示了一遍。

看著他的動作,我頓時恍然大悟:「啊,你說的是給身體除菌嗎?」

貝里斯這才鬆口氣,站了起來:「呼,看來你都知道。那你還有什麼問題嗎?沒有的話我就先走了。」

「有問題,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問題大了!

天啊,這些奇怪的地球人居然用水洗澡,真是太奇怪了!

把自己的身體泡在水裡,這樣真的很可怕!那種感覺,光是想想我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為什麼地球人不能學我們阿爾法星球上的人類那樣,靠紫外線殺菌呢!

「怎麼了?有什麼不會使用的嗎?」貝里斯回頭,安靜地看著我。

「貝里斯……」我回視著他,一臉認真地說道,「我不想洗澡!」

「為什麼?」

要怎麼跟他解釋才能說得通呢?

我想了想,覺得說出來後他一定會無法接受,所以我只是說:「反正我就是不要洗!」

貝里斯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他沉聲咬牙道:「不洗澡就不準上床睡覺!」

「我不要,打死也不要!」說著我便想離開浴室,誰知衣領卻被貝里斯從後面一抓,我被扯了回來。

「魯霏霏,你不要挑戰我的忍耐極限!」貝里斯咬牙切齒地說。

我扭動著身體,使勁掙扎著叫道:「你們地球人這是什麼壞毛病呀,非要把自己泡在水裡才舒服嗎?」

我明顯看到貝里斯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停頓了半晌後才繼續說:「不洗澡才是壞毛病!最討厭臟鬼了!廢話少說,你趕緊給我過來!」

「不要!我不要洗澡!」聽到他這麼說,我趕緊抓住了身旁的門鎖,往門後縮了縮。

貝里斯看著我呼了一口氣,才勉強控制住情緒:「如果你不洗澡,並且不換掉這身奇怪的衣服的話,就別留在我家。」

「不待就不待,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其他住的地方!哼!」我說著,使勁掙脫了貝里斯的束縛,往外走去。

大不了我就去住救濟站!哼!

「你就不怕被壞人抓去實驗室,像青蛙一樣被解剖嗎?」貝里斯沒有追上來,只有冰冷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什麼是青蛙?青蛙被解剖是什麼模樣?」雖然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但是某種不太好的直覺讓我停下了腳步。

「你等等!」貝里斯說著,快步離開了浴室。

我正奇怪他去幹什麼了,貝里斯便再次出現,只是這次他的手上抓著一塊薄薄的金屬板子。

他在金屬板子上隨便點了幾下,那板子便像之前的電視一樣亮了起來。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貝里斯頭也不抬地繼續在那塊板子上點著,嘴裡解釋道:「這個叫平板電腦,裡面存儲著很多東西,你可以拿它和別人聊天什麼的,也可以存儲信息……」

「那不就和我之前壞掉的通信器一樣?」

不過,這跟我剛才問他的問題有什麼關係嗎?

「可以這麼說!」貝里斯說著,又在平板電腦上點了幾下,才將屏幕轉向我,「看,這就是青蛙被解剖的模樣。」

「這是什麼?」我伸手想去觸摸屏幕上那隻奇怪的綠皮生物……

「等等!」貝里斯連忙叫,可是……已經晚了!

「啪!」

熟悉的聲音響起,又是一陣煙霧緩緩升起,下一秒,平板電腦的屏幕也黑了。

看著貝里斯鐵青的臉,我自覺理虧地低下了頭:「對不起……」

……

沉默……

沉默……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貝里斯隨手將壞掉的平板電腦放到了旁邊的架子上,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問道:「現在你可以去洗澡了吧?」

「我不想洗……」我低著頭,用腳尖蹭著眼前的地板,小聲回答。

「你!」貝里斯氣急,我明顯聽到他的呼吸在變得急促,半晌,他才深吸了一口氣說,「你還想離開我家?」

「不想。」

「那就去洗澡!」

「可是……」

「如果你不洗澡,就會被趕出我家。一旦離開我家,你不僅有可能被人解剖,還很可能以後都會沒東西吃,你想一直在外面流浪,然後被餓死嗎?」

沒東西吃?那怎麼行!

「我……」好吧,我就是那麼沒用,一提到吃的我剛才理直氣壯的語氣便立刻弱了下來。

可是……我真的不能碰水啦!

「乖乖給我去洗澡!」浴室里暖黃的燈光打在貝里斯的身上,他的嘴唇微抿著,眉頭好不容易才稍微舒展開。

此刻他挽著衣袖,邊說著還邊細心地把手伸進水裡幫我試溫度,我不禁微微失神。

可是,就在下一秒,可惡的貝里斯居然拉過我的手就往水裡放:「你自己試試水溫可以……」

「啊——」

尖銳的慘叫聲瞬間響徹了整棟別墅,我像是觸電了一般迅速彈開,並且迅速地撲進了貝里斯的懷中,貝里斯一個不察,被我直接撞倒在地。

與此同時,隨著「啪」的一聲巨響,燈光齊滅,無邊無際的黑暗瞬間將我們吞噬。

沉默,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貝里斯的怒吼聲再次在漆黑的浴室響起:「魯霏霏!」

「對,對不起……」我低著頭道歉,但此刻我知道,道歉也彌補不了我造成的災難了。

好半晌沒聽到貝里斯的回應,我奇怪地抬起頭,卻直直地對上了貝里斯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雙眸閃耀著妖異的墨綠色光芒,像是小時候我在獵人書籍中看到的某種神奇精怪……

此時,他低頭看著我,語氣中帶著嘆息:「我開始懷疑收留你是不是一個錯誤了!」

「那個……今天的情況真的是意外!」

嗚嗚,他不會打算把我趕出去吧?

「這還叫意外?那麼請問在你的生命中,什麼才不算意外?」貝里斯說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點諷刺的笑容。

見他似乎不相信我,我連忙解釋:「真的,今天的情況應該是我還沒有適應地球上的波長,等我適應了,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最好是這樣!」他氣悶地回答後,四周便又陷入了一片寧靜,耳旁只聽得到貝里斯沉重的呼吸聲,還有……還有不知道從哪裡發出的「撲通撲通」聲。

「喂,你還要在我身上壓多久?」不知道過了多久,貝里斯低沉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

可是我現在根本沒有心思仔細聽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貝里斯,是不是有人在敲門呀?」

「你聽錯了。」

「你仔細聽聽,有沒有聽到『撲通撲通』的聲音?」

「沒有!」貝里斯根本沒仔細聽便急著否認。

「撲通——撲通——」

咦?這個聲音好像不是從門那裡發出來的,而是離我更近的地方,難道……

是貝里斯的心跳聲?不過他的心跳為什麼變得這麼奇怪呢?